宴散时,王延年亲自送二人至府门外,殷殷相邀,望日后常聚。马车驶离太守府,渐渐没入扬州城的夜色中。
车内,李妙仪一上车便坐到了离郑淮序最远的角落。
他身上沾染的脂粉香气,甜腻浓馥,是席间歌舞美人留下的。那气息萦绕而来,让她本已平复的胸腹间又隐隐泛起不适。
“坐那么远做什么?”他眉梢微挑。
“脂粉气太重。”她直言不讳,侧头看向窗外。
郑淮序几乎气笑,他今日在席间虚与周旋,与那些官员推杯换盏,又见她与王昀月下谈笑,心中本就憋着股无名火。此刻见她这般嫌弃,那股火更是压不住。
他忽然倾身向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了过来。
李妙仪来不及惊呼,已然跌坐在他腿上,腰身被他另一只手臂紧紧箍住。
“你——”她双手抵在他胸前,挣扎着要起身。
他却纹丝不动,反而收紧了手臂。继而将脸埋入她颈窝,像只闹别扭的大犬般胡乱蹭着,挺直的鼻梁擦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洒在她的锁骨上。
“郑淮序!你疯了不成!”她又羞又恼,推着他的肩。
“不是嫌脂粉味重?”他抬起头,眼中映着一点得逞般的光,“那便让你也沾上,看你还躲不躲。”
李妙仪气结,攥拳捶他。他也不躲,任由那不痛不痒的几下落在肩上,反而低低笑出声来,那笑意在胸腔里震动,隔着贴紧的身体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一番挣动,她鬓边散下几缕青丝,脸颊绯红,衣襟也在挣动间微微敞开些许,露出一小截莹白的锁骨。车厢里光线昏昧,只有街灯透过纱帘偶尔漏进一丝光,明明灭灭地落在她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潋滟。
郑淮序忽然静了下来。
他凝视她片刻,一寸一寸,像是要用视线将她描摹一遍。
李妙仪被他看得心头发烫,偏过头去:“看什么……”
他倾身靠近,温热的唇落在她额上,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李妙仪蓦然怔住,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忘了挣扎。
“今日委屈你了,与王昀周旋,并非你所愿。”
李妙仪这才恍然,他方才那番举动,是在发泄心中不快,亦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歉意。
她心下一软,轻声道:“我知你在席间也不易,那些美人,你也是不得已。”
郑淮序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王昀此人,你怎么看?”
“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思细腻。他对我确有几分怜惜,但更多的仍是试探。”李妙仪冷静分析,“他提及的几位与盐商交往密切的文士,或许是个突破口。盐商好附庸风雅,常以资助诗文雅集为名,与官员文人往来。若能从此处入手,或可查到些蛛丝马迹。”
郑淮序颔首,目带赞许:“与我所想一致,王延年老奸巨猾,难露破绽。但其子王昀,年少气盛,又热衷交游,或许反是入口。”
他语气转为肃然:“但你须当心,王昀对你的留意,恐怕不止于试探。此人风流声名在外,你莫要予他可乘之机。”
“我自有分寸。”李妙仪停顿一瞬,终是问出口,“倒是你,今日与那蝶衣……”
“逢场作戏罢了。”他截住她的话,目光灼灼地看进她眼里,“你介意?”
李妙仪偏过脸去:“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只是耳根却无声无息地晕开一抹薄红。
郑淮序不再迫问,只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前行,窗外掠过扬州城的万家灯火。车内两人相拥而坐,一时无言,却有种难得的安宁。
回到漱玉园时,将近亥时。
郑淮序将李妙仪送至听雨轩外,正欲告辞,却见青梧急步自内迎出,神色间带着罕见的凝重。
“公子,少夫人,”她递上一封素笺,“方才有人暗中送来此信,未留名姓。”
郑淮序接过,就着檐下灯笼的光拆开。纸上只有一行瘦劲的字:
“三日后戌时,瘦西湖明月楼,有君欲见之人。”
信末,一枚小小的盐引印记朱砂勾勒,静静压在那儿。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蛰伏多时的鱼儿,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王昀的拜帖在两日后送抵漱玉园。
描金笺纸上,字迹俊逸风流,邀李妙仪三日后赴“流觞雅集”,地点设在瘦西湖畔的“停云水榭”。随帖附了一枝风干的琼花,旁书小字:“扬州市井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李妙仪拈起那枯而不萎的花枝,指尖在花瓣上轻轻抚过。
青梧在一旁研墨,见她凝神不语,问道:“少夫人可要赴约?”
“自然要去。”李妙仪将花枝搁在案上,提笔蘸墨,“王昀是条线索,他既主动相邀,可见那日宴上给他留的印象尚可,这是接近扬州文人圈的好机会。”
她写回帖时字迹端庄秀雅,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至疏冷,只言“承蒙相邀,敢不从命”,并随信附上一枚茉莉香饼作为回礼。
这本是闺阁女子往来的常礼,用于男子须格外慎重,但恰是这份矜持含蓄,反而更易牵动王昀这般自命风雅之人的心绪。
青梧将回帖送出后,李妙仪便开始准备。她命人寻来近期的《扬州文钞》,细读其中诗文,又让青梧打听此次雅集可能出席的人物。
两日下来,她对扬州文坛的派系、名家喜好已心中有数。
第三日清晨,细雨如酥。
李妙仪择了一身天水碧素罗裙,外罩月白薄纱褙子,青丝绾作简约髻,簪一支青玉步摇,耳垂明珠,腕笼羊脂玉镯。妆容极淡,唯唇上浅晕胭脂,衬得人莹润如玉。
行至二门,郑淮序已候在那里。他今日身着竹青直裰,玉冠束发,倒添了几分文人清气。
他扶她登上马车,细雨沾湿了他的肩袖,却浑然不觉:“青梧会一直随在你身侧,若有异样,即刻抽身。”
“你也务必当心。”她望着他,“盐商耳目遍布,你今日要去见的人……”
他微微一笑,目光温沉:“放心。”
出了漱玉园,穿过扬州城的青石巷陌,雨中的江南别具韵味,烟雨空濛,白墙黛瓦,宛如一幅洇开的水墨长卷。
马车在瘦西湖畔徐徐停驻,此时榭中已聚了不少文人墨客,或吟哦联句,或抚琴清谈,丝竹与笑语隐隐相和。
李妙仪下车,由青梧执伞相伴,缓步朝水榭行去。
王昀早已候在门前。见她身影渐近,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当即快步迎上:“少夫人冒雨光临,王某荣幸之至。”
“王公子言重了。”李妙仪欠身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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