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在深夜无人时，她才会拿出那张写着“忍辱负重”的纸条，反复摩挲，用那四个字，汲取一点点坚持下去的勇气。
然而，东宫的平静，只是表面。
朝堂之上，因太子欲立岑晚音为太子妃而掀起的波澜，并未因皇帝的和稀泥和楚怀瑾的闭门不出而平息，反而在暗处愈演愈烈。
御书房对峙之事，虽被皇帝压下，但当日几位在场的大臣，以及消息灵通的朝臣，都已窥见端倪。
太子强纳楚太傅外孙女，且手段激烈，囚禁太傅。
这已不仅仅是风流韵事，而是涉及储君德行、朝纲法度，甚至帝师与储君关系的大事件。
清流一派，尤其是与楚怀瑾交好、或崇尚礼法、看重出身门第的官员，对此事极为不满。
虽然暂时无人敢在明面上直接**太子，但私下议论纷纷，奏折中也开始暗含机锋。
这日早朝，便有御史出列，以“近来京中流言甚嚣，有损天家威严”为由，进言“储君乃国之根本，德行乃为君之首，宜慎言谨行，以为天下表率”。
虽未明指太子，但字字句句，皆有所指。
沈景玄静静听着，面色冷峻，不发一言。
待御史说完，他才淡淡开口：“王御史所言极是。孤受教。然，流言蜚语，多为捕风捉影，甚或是有心人恶意中伤。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孤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朝廷，无愧于天下。至于些许宵小非议，不足挂齿。”
一番话，既表明自己坦荡，又将反对者暗指为“有心人”、“宵小”，强势回击。
又有官员出列，奏请：“太子妃乃未来国母，宜尽早择定贤淑，以安社稷。”
建议皇帝下旨，令礼部、宗正寺、钦天监等衙门，着手为太子遴选太子妃，广选名门淑女，以彰皇家体统。
沈景玄冷笑一声：“李大人有心了。不过，孤的太子妃，孤心中已有定夺。岑氏女虽家道中落，然其外祖楚公，乃三朝元老，帝师之尊，门第清贵，何来不显之说？且其本人，温良恭俭，孝行可嘉，于江南险地，不避生死，侍奉外祖，其情可悯，其行可彰。此等女子，堪为天下女子表率，何愁不能母仪天下？”
他直接抬出楚怀瑾的帝师身份，为岑晚音背书，又强调岑晚音本人的孝行和德行。
言辞犀利，逻辑严密，堵得那李姓官员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龙椅上的皇帝半阖着眼，仿佛在打瞌睡，对下方的唇枪舌剑不置一词。
直到双方都安静下来，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在沈景玄和几位出言的官员身上扫过，淡淡道：“太子妃人选，关乎国本，自当慎重。太子既有属意之人，也需考量周全，以服众心。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又是“容后再议”，将皮球踢开。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虽然不明确支持，但也未严厉制止太子，甚至默许了太子在朝堂上为自己的选择辩护。
这本身，就是一种纵容。
下朝后，几位老臣聚在宫门外，低声议论。
“陛下这是……纵容太子啊。”
“楚公闭门不出，恐是心寒了。”
“那岑氏女，听说被接入东宫多日，形同幽禁，太子这是铁了心了。”
“出身有瑕，德行再佳，又如何能服众？太子此举，实为不智。”
“嘘，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清流的不满在发酵，但太子**的势力也在巩固。
江南之行，沈景玄扳倒贤妃和三皇子，清理了一大批对手，提拔了不少自己人，如今在朝中可谓权势熏天。
那些依附太子的官员，自然纷纷为太子说话，或明或暗地打压那些非议之声。
“太子殿下重情重义，实乃佳话。”
“岑姑娘孝感动天，与太子患难与共，此乃天作之合。”
“些许腐儒，拘泥于门户之见，岂知殿下慧眼识珠？”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楚怀瑾虽闭门不出，但他“死谏”之事，已如一阵风，吹遍了京城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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