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王宫,终于,迎来了它真正意义上的“干净”。
这种干净,不是指每日清扫后那种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整洁。
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深入骨髓的、仿佛能将存在本身都一并抹去的……虚无。
在女王的第一道敕令颁布之后,一支全新的、比之前那些幸存仆役更加沉默、更加高效的“清洁队”出现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幽灵般,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里穿行。
他们用混杂着强酸与特殊香料的液体,将主宴会厅那片被刻意保留下来的、狰狞的血色地毯,擦洗得干干净净,黑曜石的地面,光滑得能倒映出天顶上每一处繁复的雕花,也倒映出每一个从它上方走过的人,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搬走了所有沾染过鲜血的家具,哪怕只是一滴。
他们更换了所有悬挂着哀悼黑纱的帷幔。
他们甚至,撬开了某些渗入血迹的地板与墙砖,换上了崭新的、一模一样的石料,不留下一丝一毫的色差。
整个王宫,在三天之内,被彻底地“格式化”了。
所有关于那场血腥舞会的物理证据,都被清除了。所有代表着旧时代哀荣的符号,都被抹去了。所有,可能引起任何不必要“联想”的物件,都消失了。
它变成了一座,崭新的、华丽的、完美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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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只为承载女王一人意志而存在的、巨大的、寂静的容器。
在清洗完成后的第一个黄昏,女王鞠婧T祎,开始了她对自己新国土的、第一次巡视。
她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玄黑色加冕礼服,也没有戴那顶沉重冰冷的王冠。她只穿着一件最简单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长裙,赤着脚,行走在这座,属于她一个人的、空旷的宫殿里。
她的身后,没有任何侍从,没有任何卫兵。
陪伴她的,只有她被夕阳那昏黄的光线,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的、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在这绝对死寂的环境里,那细微的、皮肤与冰冷石材接触的声响,却被无限地放大,成为这空旷宫殿中,唯一的、仿佛心跳般的回响。
她巡视的第一站,是西侧翼,那套曾经属于李斯特公爵的、最奢华的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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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有锁。
她轻轻一推,那扇由名贵红木雕刻而成的、厚重的大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混合着皮革、雪茄与陈年葡萄酒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与权力气息的味道,曾是这间套房的标志。但此刻,它早已被一种刺鼻的、消毒用的化学药剂的味道,彻底覆盖。
房间里,空空如也。
所有代表着李斯特公爵个人品味与家族荣耀的物件,都消失了。
墙上,那幅由著名画师绘制的、描绘着李斯特家族先辈,在战场上建立赫赫战功的巨型油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刚刚粉刷过的、散发着石灰味道的墙壁。
地上,那张从遥远东方进口的、据说价值连城的、图案是猛虎下山的波斯地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毫无特色的、与其他房间一模一样的橡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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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他最喜欢的、摆放着各种精巧机械玩意和军事沙盘的巨大书桌,那个他曾无数次在那后面,用羽毛笔,勾画着自己权力版图的书桌,也不见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
这里,不再是一个枭雄的巢穴。
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个人印记的、空房间。
鞠婧祎缓缓地,走到房间的中央,站定。
她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男人,曾经,就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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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穿着裁剪得体的军礼服,身姿挺拔,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充满了傲慢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所有进入他领地的人。他的声音,总是那么洪亮,那么充满自信,仿佛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实力,才是一个王国,唯一的根基。”
“血统?那不过是弱者用来保护自己的、可笑的借口。”
“看着吧,那个孱弱的公主,连同她所代表的、腐朽的旧时代,很快,就会像尘埃一样,被我,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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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还能听到,他在那场最后的舞会上,站在王座前,发表摄政宣言时,那意气风发、慷慨激昂的声音。那一刻的他,是如此的接近自己的梦想,是如此的……耀眼。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
眼前,依旧是那个,空荡荡的、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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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坚信“实力为王”的男人,和他所代表的那种,充满了原始力量与征服欲望的“旧世界”,都已经被她,用一种,他至死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地,从物理和历史上,双重……抹除了。
女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
她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离开了这个,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的房间。
……
她的第二站,是东侧翼,紧邻着王室祈祷室的、圣殿骑士团团长的专属营房。
与公爵那极尽奢华的套房不同,这里,充满了斯巴达式的、属于军人的简朴与肃穆。
推开门,没有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只有一股,常年擦拭武器所留下的、淡淡的金属保养油的味道,以及,一丝,属于阳光的、干净的气息。
这里,同样是空的。
墙上,那个曾经挂着骑士团誓言的、用银线绣成的“忠诚、荣耀、牺牲”的旗帜,不见了。
角落里,那个摆放着各种剑术与兵法典籍的简易书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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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那张被主人擦拭得一尘不染、仿佛是他第二生命的、制式长剑,也不见了。
所有属于张语格的个人物品,都被清空了。
但这个房间,却不像公爵的套房那样,被粗暴地“格式化”了。它只是,被仔细地,打扫了一遍,然后,变成了一间,等待着新主人入住的、标准的军官营房。
仿佛,它的前一任主人,只是因为调离或退役,而平静地,搬离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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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婧祎缓缓地,走到窗前。
她记得,自己还是“公主”的时候,曾无数次,以“请教剑术”或“寻求庇护”的名义,来到这里。
每一次,张语格都会像一尊最忠诚的、最可靠的雕像,守在她的身边。
他的表情,总是那么严肃,不苟言笑。他的眼神,总是那么清澈,充满了对王室血脉最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私心的……尊崇。
“公主殿下,请放心,只要骑士团还有一个人站着,就没有人,能伤害您。”
“公主殿下,请不要害怕。您的善良与纯洁,就是我们誓死捍卫的旗帜。”
“公主殿下,公爵的野心,是对先王最大的背叛。我,张语格,以骑士的荣耀起誓,必将为您,为王国,铲除此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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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总是那么坚定,那么铿锵有力。他的忠诚,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愚蠢。
鞠婧T祎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划过冰冷的窗台。
窗台上,有一道,极浅极浅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刻痕。
那是在某一次,她向张语格“哭诉”公爵的步步紧逼时,那个男人,因为极度的愤怒,而下意识地,用指甲,在窗台上,划出的一道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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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是在捍卫正义,是在保护弱小。
他至死,都不知道,他那份引以为傲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忠诚”,从一开始,就只是她手中,一枚被精准计算过的、用来与另一枚棋子,相互碰撞、相互消耗的……棋子。
她利用他的忠诚,对付了公爵的野心。
然后,她用绝对的背叛,碾碎了他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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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她的新世界里,这种,基于“信仰”和“情感”的、不可控的旧时代美德,是比野心,更加危险的……东西。
它太容易,成为束缚。
也太容易,成为,被下一个“鞠婧T祎”,所利用的……工具。
所以,它必须,和它的载体一起,被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清除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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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忠诚”余温的、干净的营房。
……
她的第三站,不是任何一间华丽的套房,或庄严的营房。
而是一处,位于王宫地下深处、紧邻着酒窖的、一间,不起眼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储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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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曾是刺客队长,冯薪朵的……巢穴。
推开那扇,伪装成墙壁的、沉重的石门。
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草药味与一丝淡淡血腥味的、复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和前两个地方不同,这里,没有被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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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它最后的样子。
一张简陋的行军床,铺着黑色的床单。
一张小小的木桌,上面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里面是不同种类的毒药、解药、和伤药。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极其详尽的王宫密道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巡逻路线、机关位置、以及,每一个重要人物的行动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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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亲手绘制的、属于她们两人的……战场蓝图。
在地图旁边,还钉着几张人物画像,画技很粗糙,但抓住了神韵。
李斯特公爵,张语格,黄婷婷……
所有,在她们的计划中,需要被“处理”掉的棋子,都被用红色的叉,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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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婧祎缓缓地,走到这张地图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那冰冷的、粗糙的墙面。
她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总是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疤痕、眼神却像小狗一样,充满了对她绝对忠诚与狂热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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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薪朵,是她亲手,从贫民窟的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是她,给了她名字,给了她食物,给了她,存在的意义。
她教会了她,如何使用匕首,如何隐藏气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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