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由恐惧和绝望所催生出的、嘶哑的、不成调的“欢呼”,并没有持续太久。
它就像投入滚烫铁板上的一滴水,在发出一阵短暂而凄厉的“滋滋”声后,便被这教堂内,那更加庞大、更加深沉的死寂,彻底地,蒸发了,吞噬了。
再无一丝一毫的回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凝固了。
祭坛之下,洛伦佐男爵,以及所有幸存的、被女王钦定为“新臣民”的官员们,依旧保持着五体投地的、最卑微的跪姿。他们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冰冷的、坚硬的大理石地面,透过那层薄薄的朝服布料,不断地,吸走着他们身体里,那最后一点点可怜的温度。
他们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就在刚刚,就在他们眼前,这位,他们曾经以为柔弱可欺的公主,以一种,完全超出了他们想象极限的、最狂妄、最渎神的姿态,完成了她的加冕。
没有神明的祝福。
没有教宗的加持。
没有民众的欢呼。
她只是,平静地,从祭坛上,拿起了那顶,承载着那不勒斯数百年荣耀与传承的王冠,然后,亲手,为自己戴了上去。
那个动作,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如此的理所当然。
仿佛,她不是在进行一场,决定王国命运的、神圣的加冕典礼。
而只是,在自己的梳妆台前,随意地,戴上了一件,属于她自己的、再也普通不过的……首饰。
这一刻,洛伦佐男爵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这位新女王,她所要颠覆的,不仅仅是李斯特公爵的野心,不仅仅是骑士团的忠诚,不仅仅是旧贵族的统治。
她要颠覆的,是这个王国,赖以存在的一切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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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统,是信仰,是传统,是历史。
她正在用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向所有人,向整个世界,宣告一个简单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理:
从今以后,她的意志,就是这个王国,唯一的“神”。
她的存在,就是这个王国,唯一的“法”。
而他们,这些匍匐在她脚下的、可怜的幸存者,不再是什么尊贵的贵族,或手握权柄的官员。
他们只是,这座,由她一人统治的、绝对寂静的“神国”里,第一批,被允许存在的……信徒。
不,连信徒都算不上。
-
因为信徒,还拥有思想,拥有祈祷的权利。
而他们,甚至,连思想的资格,都即将被剥夺。
恐惧,像最深沉的、来自极北冰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洛伦佐男爵的灵魂。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变成了一块,沉重的、冰冷的石头,直直地,坠向无底的深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仿佛将持续到永恒的死寂之中。
那个,站在祭坛之上的、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动了。
-
头戴王冠的女王,鞠婧祎,缓缓地,抬起了她的手。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仿佛能拨动时间流速的、奇异的韵律。
所有匍匐在地的人,都感觉到了这个动作。他们的身体,本能地,绷得更紧了,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仿佛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要……做什么?
她要颁布她的第一道,作为女王的敕令了吗?
会是什么?
是大赦天下,以彰显新君的“仁慈”?
还是论功行赏,以收买残存的人心?
又或是……宣布一场,更大规模的、将所有旧时代痕迹都彻底抹除的……大清洗?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敢去猜测。
他们只能,像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卑微的罪人一样,用自己的额头,紧紧地,贴着这冰冷的、象征着尘埃的地面,等待着,那最终命运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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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并没有开口。
她只是,用她那苍白的、纤细的、仿佛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指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头顶那顶,沉重的、冰冷的、镶满了珠宝的……纯金王冠。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
却像一声,无声的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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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内,那几十名,还沉浸在劫后余生与极致恐惧中的官员们,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们感觉,周围那凝固的空气,似乎,重新开始流动了。
一股,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压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
有人,忍不住,微微地,抬起了一点头,用眼角的余光,惊恐地,向四周瞥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一直沉默地,站在教堂两侧阴影里的、身着黑色盔甲的“皇家秘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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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却又落地无声的步伐,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们的人数不多,大约只有二三十人。
但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刚刚走出来的、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他们走到那些,匍匐在地的官员们面前,然后,停下。
他们没有拔剑,也没有做出任何威胁的动作。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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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尊尊,从地狱深渊中,被召唤而来的、冰冷的、没有灵魂的……看守者。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威胁。
它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着一个事实:
这场加冕典礼,还没有结束。
或者说,真正的“典礼”,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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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男爵,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便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他认得这些“秘卫”。
虽然,他们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没有任何徽记的盔甲。
但他们身上那股,如同毒蛇般的、冰冷而又致命的气息,和昨天,那个将他们从各自房间里“请”出来的、脸上带着刀疤的侍卫长,如出一辙。
他们,就是昨夜,将整个王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屠夫!
而现在,这些屠夫,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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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祭坛上那位女王,一个眼神,甚至,一个念头。
他们手中的剑,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们的头颅。
就如同,砍断一颗,路边的、毫不起眼的杂草。
-
就在这股,几乎要将人彻底压垮的、实质化的恐惧之中。
女王,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不带一丝一毫的、属于君主的威严。
它就像,一阵,从雪山之巅,吹拂而下的、清冷的风。
却精准地,吹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吹进了他们的骨髓里,吹进了他们,那早已被恐惧所冻结的、灵魂的最深处。
“我的臣民们。”
她用这个,本该是充满温情与亲切的词汇,作为她第一道敕令的开场白。
然而,从她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口中说出,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洛伦佐男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女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不仅仅是他。
是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身上。
那目光,像最锋利的手术刀,一片一片地,剥开他们的血肉,剖开他们的骨骼,将他们内心深处,那些,他们自己都早已遗忘的、最隐秘的、最肮脏的……念头,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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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们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充满了不解,也充满了……恐惧。”
女王的声音,继续,在这空旷的、死寂的教堂里,缓缓地,回荡。
“你们在想,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在想,李斯特公爵,为什么会死。”
“你们在想,忠诚的骑士团,为什么会消失。”
“你们甚至,在想,你们眼前这位,新的女王,到底,是一个圣洁的继承者,还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她每说一句,匍匐在地的官员们的身体,就向内,蜷缩一分。
到最后,他们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能立刻,在这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挖个洞,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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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女王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命中了他们,在过去这二十四小时里,脑海中,曾无数次闪现过,却又不敢,深想一秒的……念头。
她……她能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
这个认知,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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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意味着,从今以后,在这个女人的面前,他们将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他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个念头,都将,赤裸裸地,暴露在她的……审视之下。
这,已经不是统治了。
这是一种,比最严酷的奴役,都更加令人绝望的、灵魂层面的……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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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看着脚下,那一张张,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女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近乎于“满意”的、诡异的微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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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需要他们的爱戴,不需要他们的崇拜,甚至,不需要他们的理解。
她只需要,他们的……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融入灵魂、让他们在每一次呼吸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其存在的、绝对的……恐惧。
因为,只有恐惧,才是最可靠的、最永恒的、不会被任何东西所背叛的……力量。
也只有,由恐惧所铸就的忠诚,才是最纯粹的、最稳固的、最不需要,去费心维系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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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听好。”
女王的声音,收起了那抹,玩味的、猫捉老鼠般的语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是在宣告宇宙法则般的、绝对的……冰冷。
“我的,第一道敕令。”
“自今日起,以我,鞠婧祎,那不勒斯唯一女王的名义,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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