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死了。
不是那种,在战火与瘟疫中,城市沦为废墟、民众流离失所的、喧嚣的死亡。
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更加高级的、在极致的秩序与和平之下,所呈现出的、静默的死亡。
自女王加冕,并颁布那道足以冻结历史的“第一敕令”之后,已经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里,那不勒斯王国的心脏,这座曾经充满了阴谋、欲望、欢笑与哭泣的伟大都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运转精准的、却又失去了所有灵魂的……钟表。
街道上,再也看不到一个流浪的乞丐,或一个游手好闲的醉汉。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穿着统一的黑色盔甲、迈着整齐划一的、如同机械般步伐的“皇家秘卫”。他们不说,不笑,甚至不看。他们只是,存在。他们的存在,就是秩序,就是法律,就是悬在每一个市民头顶,那柄无形的、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市场里,再也听不到小贩高亢的叫卖声,和主妇们尖锐的讨价还价声。所有的交易,都在一种诡异的、近乎于默剧的沉默中进行。人们用手势,用眼神,用最简洁的、绝不多说一个字的词汇,完成着每日的生计。笑容,从他们的脸上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谨慎的、仿佛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表情,就会招来杀身之祸的……空白。
整个城市,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屋顶的声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种,由绝对的权力,所带来的、绝对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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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座巨大的、寂静的坟墓中心,那不勒斯王宫,议事厅内。
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达到了顶点。
七名,在血腥风暴中,因为其价值的“无足轻重”而被女王刻意保留下来的旧时代官员,正像七尊,被抽走了所有骨骼、只剩下空洞皮囊的蜡像,僵硬地,站立在议事厅的中央。
为首的,依旧是洛伦佐男爵。
这位曾经的宫廷书记官,在过去这七天里,经历了比他过去五十年人生加起来,都要更加漫长、也更加恐怖的煎熬。
他亲眼见证了,女王如何用最平静的语气,篡改了一整段血腥的历史。
他亲耳聆听了,女王如何在一场,没有任何观众的典礼上,为自己戴上了王冠。
他亲身感受了,那道,禁止他们思考、禁止他们记忆的“第一敕令”,是如何像一道道,烧红的烙铁,被狠狠地,烫进他们灵魂的最深处。
他现在,已经不再去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他甚至,已经不敢去回忆,“曾经”是怎样。
他的大脑,被恐惧,彻底地“格式化”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个如同死神般的女王,对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渣,做出最后的、最终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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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像那些被清除的贵族一样,成为宫殿花园里,新翻泥土下的肥料?
还是像那些,被历史除名的骑士一样,成为一个,连姓名都不会被留下的、可悲的亡魂?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敢去猜测。
“吱呀——”
议事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
七名官员的身体,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一颤。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的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能立刻,将自己的脖子,缩进胸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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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需要抬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那股,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冰冷的、混合着死亡与权力气息的威压,整个那不勒斯,只属于一个人。
女王,鞠婧祎,缓缓地,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色的长裙。她的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苍白得,如同常年不见阳光的、最上品的白瓷。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七个,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般的“臣民”。
那目光,没有审视,没有威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那是一种,工匠在检阅自己手中,一批,即将被安装到一台巨大机器上的、没有生命的“零件”时,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检视。
她没有走向主位,也没有在任何一张椅子上坐下。
她径直,走到了议事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由一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上面雕刻着整个那不勒斯王国版图的……沙盘地图前。
这张地图,曾是先王的挚爱。他曾无数次,站在这里,与他最信任的臣子们,规划着王国的未来,讨论着每一寸领土的得失,畅想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的那不勒斯。
而此刻,站在这张地图前的,是他的女儿。
一个,亲手终结了他,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时代的……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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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伸出她那纤细的、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地图上,那些,用微缩模型雕刻而成的山川、河流、与城市。
她的指尖,最终,停在了王都,那不勒斯的位置上。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从遥远的雪山上吹来的、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风。
“洛伦佐男爵。”
被叫到名字的瞬间,洛伦佐男爵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击中。他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那如同筛糠般颤抖的双腿,从队列中,向前,挪动了一小步,然后,用一种,比蚊蚋,还要微弱的声音,回答道:
“臣……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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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来。”女王的声音,依旧平静。
洛伦佐男爵不敢有丝毫的迟疑,他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勇气,才缓缓地,将自己那重如千斤的头颅,抬了起来。
他看到了,女王那张,美丽到近乎虚幻的脸。
也看到了,她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冰冷的眼睛。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一刹那,洛伦佐男爵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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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将要听到,对他的最终审判。
然而,女王接下来的问题,却让他,完全地,愣在了那里。
“洛伦佐男爵,”女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我记得,你曾是,我父亲的宫廷书记官。”
“……是,是的,女王陛下。”洛伦佐结结巴巴地回答。
“你的职责,是记录,对吗?”
“……是。”
“只记录,不评判,不分析,不提出任何建议。只是,将发生过的事情,原封不动地,用文字,抄录下来。对吗?”
“……是,是的,女王陛下。这……这是书记官的本分。”洛伦佐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完全不明白,女王,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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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然后,她从沙盘旁的一个盒子里,拿起了一枚,代表着“财政大臣”的、纯金打造的徽章。
在洛伦佐男爵,以及其他六名官员,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她将这枚,在旧时代,足以让无数贵族,争得头破血流的、代表着王国经济命脉的徽章,随意地,丢在了洛伦佐男爵的脚下。
“从今天起,你,就是那不勒斯王国,新的财政大臣。”
轰——!!!
-
洛伦佐男爵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黑色的、充满了荒谬气息的闪电,狠狠地,劈中了。
财……财政大臣?
我?
一个,一辈子,只跟墨水和羊皮纸打交道,对数字和经济,一窍不通的……书记官?
这……这是在开玩笑吗?
还是说……这是一种,新的、更加残忍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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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女王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
她只是,用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然后,缓缓地,说出了,他被任命的……理由。
“我不需要一个,懂得如何创造财富,如何制定预算,如何平衡收支的,聪明的财政大臣。”
“因为,财富,会滋生欲望。而欲望,是这个王国,最不需要的东西。”
“我,只需要一个,忠实的、精准的、不会有任何自己想法的……记录员。”
“你的工作,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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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伸出手指,指向沙盘上,那些代表着王国各个行省与城市的模型。
“你只需要,每个月,将这些地方,所上缴的税金,每一个金币,每一个铜板,都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
“然后,将那份,冰冷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账目,呈给我。”
“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事情,你都不需要做,也不允许,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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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做到吗?”
当这最后一个问题,落下时。
洛伦佐男爵,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被提拔了。
他只是,被赋予了一个,新的、更加高级的……工具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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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财政大臣。
他只是,女王的……账本。
一本,活着的、会呼吸的、却不允许有任何自己思想的……账本。
一股,比死亡,更加深沉的、名为“绝望”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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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臣……遵命。”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然后,他颤抖着,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枚,冰冷的、沉甸甸的、仿佛烙铁般滚烫的……财政大臣徽章。
他知道,从他拿起这枚徽章的这一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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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洛伦佐男爵,作为一个“人”,已经,死了。
……
任命,还在继续。
女王的目光,落在了第二个官员身上。
一个名叫,巴乔的、身材肥胖、胆小如鼠的子爵。他曾是,王宫的后勤总管,负责管理宫殿的食材采购与衣物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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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拿起一枚,代表着“内政大臣”的、白银徽章,丢在了他的脚下。
“我不需要一个,懂得如何安抚民众,如何推行政策,如何平衡各方利益的,圆滑的内政大臣。”
“我,只需要一个,懂得如何分配物资,如何确保每一个齿轮,都能得到它所需的最基本的润滑的……仓库管理员。”
“你的职责,就是确保,我治下的每一个子民,都不会饿死,也不会冻死。仅此而已。至于他们是否快乐,是否满足,是否拥有希望……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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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做到吗?”
巴乔子爵,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他几乎是哭着,跪倒在地,捡起了那枚,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内政大臣徽章。
……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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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像一个,在棋盘上,随意摆放着棋子的、冷漠的神祇。
她将“军事大臣”的职位,给了一个,曾经只负责管理王室马厩的、年迈的伯爵。因为,她评价他,“只懂得饲养牲畜,而不会思考战争。而我的军队,只需要被饲养,不需要思考。”
她将“司法大臣”的职位,给了一个,曾经负责整理王室档案的、有严重口吃的男爵。因为,她认为,“一个无法流畅地,表达自己观点的人,才能最公正地,执行我的法律,而不会添加任何,多余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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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仅剩的几个,象征着王国最高权力的职位,都以一种,近乎于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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