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引擎的轰鸣远去,黎青勉强掀起眼皮,抬手捂住胸口。
她半睡半醒,没撑住又合上了,一只捂在胸口上并未放下,另一只手还抓着卷宗。
深蓝色的夜空,下方偶尔闪过几点稀疏的灯光。
“又疼了?”身旁的林岚合上杂志,递给她一杯温水。
“有点。”
黎青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半杯温水服下。
药刚咽下去她就又睡了过去。
林岚叹口气,出去几年这孩子怎么变得沉默寡言了,再见面时差点认不出来。
空姐用英语询问她们是否需要饮料,林岚替黎青又要了一杯热水,她嘴巴都干得起皮了。
“唉,过得很辛苦吧……”林岚怜爱得捋了捋黎青额间的碎发,心里泛酸。
自己与黎青的缘分迅速而短暂,黎青在爱尔兰待了六年,听说她进入一家知名律所工作的消息,惊讶于黎青的成长。
林岚对留学费用的高昂有深刻认知,毕竟她也曾因为父母不支持她一个女孩子出国,断了她的生活费。那段日子的艰苦程度,她至今都不敢回想。
听说朋友要打官司时,林岚第一反应就是找黎青。
六年弹指一挥间,她们再相见。
“好久不见林姐。”黎青笑。
成长如抽筋剥骨般疼痛,黎青已不再结巴,说话掷地有声。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头发整齐地梳到后脑,除了眼睛如当年未变。
林岚眼角多了几道皱纹:“我来看看朋友,顺便看看你。”
除了工作以外的话题,黎青几乎沉默。
一旦说起工作,她就口若悬河,讲上一下午也没事,干脆利落有条理。
飞机剩下两个小时就要落地。
“落地直接去律所对接材料,对方律师约了下午四点。”
林岚看了眼腕表:“你撑得住吗?”
黎青的困倦荡然无存,回答得很快:“没问题。”
她打起精神开始看卷宗,一个一个做好标记,笔迹严肃。这是她进入CorrInternationalLaw之后第一次代表总部回国处理案件,她绝对不能出错。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
漓南的空气,时隔六年再次吸入肺里,带着陌生的潮湿。
正值夏季梅雨,又来了,站在她最爱的夏天里的人,一切开始随流年倒叙。
黎青期望能抓住些什么,但那是徒劳。
时间恍若一尾金鱼,在童年的摊子里她从不曾捞到过。
比起漓南,她居然更熟悉都柏林。
机场到市区的路上,黎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卷宗。
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
他一次都没有接过自己的电话。
黎青是个坚持不懈的人,但她同时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在坚持了不知是一年多还是多久,某一天她不再拨打那个电话。
那条对话框从此安静地沉寂下去。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深思熟虑发过去的道歉,以及一句谢谢你。
他们没有共友,无法得知他的消息。再次看到关于他的身影,是在偶然刷朋友圈时,恰好刷到李长青的九宫格。
大概是获得了什么奖吧,李长青开心地举着奖杯,旁边的角落里,有一个简单模糊的背影。
黎青知道是谁。
她无比庆幸那天加了哥哥的室友,否则她连这个背影都不会看到了。
妈妈也不再与她联系,偶尔会打点钱来,不多,她转回去,回个谢谢,然后就没有了。
她不知道陈最在国内过得如何,在某个人生节点,她习惯性回头张望。
然后发现身边的人全都不在。
黎青从前一直认为自己是害怕孤独的,不然怎么会磕绊成那样也要跟人聊天讲话,她觉得自己没有朋友不能活。
忘记了没有朋友的日子她早过了十几年。
十八岁离开家,去往爱尔兰的飞机上,她坐在位置上痛哭不止,空姐来问过她三次,得到的都是无言的摇头。
与柳澍她们一直有在联系,得知柳澍还完债款的那天,她们久违地打了会儿电话。
黎青的声音隔着七小时的时差,跨越八千多公里,来到柳澍的耳边,轻轻的,温和的:“恭喜啊。”
柳澍想哭,她一哭,黎青也哭,两人强忍泪水,匆匆挂断了电话。
在很突然的某刻看到陈最。
同学群里有人加了黎青,给了她一段当年元旦联欢会的视频。
“亲爱的你啊……他们的远方是,山与海,你的远方是郁与寂……”她在高一元旦联欢会上唱的歌,歌词记忆犹新。
拍视频的同学是站在最后一排的空位拍的,黎青在这个久远的视频里,找到了陈最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自己也穿过的那件,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地听着。
她听到自己出错,在模糊的视频侧脸中,她捕捉到了陈最紧张的神情。
跑得快不是好事,跑得快会把重要的人落下。
陈最陪她在房间里练习唱歌的日子,原来已经过去快八年了。
换了新手机后,旧的手机她收了起来,连同那段亲密时光,一起收进了旧抽屉里。
没有时间悼念过去。
*
黎青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CIL的漓南分所,和等候已久的团队汇合。
案卷铺满长桌,对方律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黎青迅速切换回工作状态,语速很快:“那些不重要,对方未能按合同附件三的规定,在第二季度结束前取得环保署的A类许可。”
CIL漓南分所的负责人是个中意混血的女人,她自称阿塔,工作繁忙,正想和黎青尽快完成对接,没想到黎青速度更快。
黎青抬手在白板上写下被告的两处漏洞:“我们已从爱尔兰环保署官网获取了公开查询记录,证明他们至今未获得该许可。”
阿塔吩咐其他人做好工作,偷偷打量黎青——这个年仅24在都柏林总部的华人女律师。
初次谈判定在两天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交锋激烈,黎青绷紧神经,反复斟酌每一个论点。
可能是错觉,她感到胸口闷痛加剧了。借着喝水的动作,她悄悄调整呼吸,用力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结束时,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收拾好资料,黎青站起来和阿塔握手时,感觉小腿有些发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抵达律所时,她就已经让林岚先回去休息了,这些天大家都没休息好。
下午的交流异常顺利,阿塔对黎青十分满意,贴心地问要不要替她打车。
“你脸色很不好哎。”
“有点累,没事。”黎青勉强笑笑,她不想在此时表现出任何软弱。
走出办公楼,夏天带着热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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