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一阵安静,唯剩风吹过榕叶的细微窸窣响。
负山顺着舂霜客的话语,视线还未落至阵法中,眉间滞住,一把拎过舂霜客,猛地后撤。
舂霜客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一跳。
凌厉的刀光划过,下意识就要嚷嚷出声的孩童闭上嘴。
负山堪堪站定,就见一冷峻的黑衣男人持刀而立。
比起他是否是峄琼宫的人……负山端详起他的面容。
这张脸,让她想起另一个人──元后乌月蕖。
宁柏归缓缓抬起刀,冷冽的刀尖指向二人,一字一句道:“玄蝉蜕。”
*
奚淮昭很不高兴。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的心情,该用烦躁来形容更为合适。
甚至此刻,他都不想用什么文雅的方式表达。
人在好运降临时,怎么做都会顺风顺水,当运道渐渐滑落,坏运偷偷捏住尾巴,所有意想不到的烦心事就会接踵而至。
于奚淮昭看来,宁柏归就是这个坏运的源头,不该存在的起点。
若不是因为宁柏归,他与乌月蕖,何至于不欢而散?
那天之后,他们竟没有再见过面,也没有再交谈过,反而是派去监视宁柏归的人一次次地来汇报,对方去了几次慈萤殿。
“……”
卑劣至极,竟然趁虚而入。
“……”
宁柏归找他的妻子做甚?留了多长时间?与乌月蕖谈了什么?有什么事好聊的?
“……”
雨居与慈萤殿相距甚远,果然是心怀不轨!
一股莫名的怒气撑着奚淮昭动作,待他回神,已经偷偷摸摸躲过峄琼宫里所有守卫,只身来到慈萤殿外。
当然,他是峄琼宫的主人,没人比他更了解宫里的守备布局。
看到那座宫殿,他分明知道,乌月蕖就在里面,那个该死的家伙也在里面,他只需要迈开脚步,就能知晓她与宁柏归谈了什么,破坏他们二人之间的轻松氛围。
可是,他去见她,该说什么?
他心间犹豫,晃过那天她坚定的神色。
如果他撵走宁柏归,乌月蕖会露出什么表情?
漆黑的眼瞳藏在黑黢黢的睫毛下,泥沼咕嘟,咕嘟,冒出黏稠的泥。
余光熟悉的身影冒出,泥沼一瞬平寂,他不禁抬头。
连阳光都照射不到的墙角处,他的眼目足以支撑他远远地,看见慈萤殿主殿门口,她脸上的盈盈笑意。
对着另外一个人,一个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
他们相谈甚欢。
这是仅一眼就能得出的结论。
甚至……
他都从未让乌月蕖亲自送他出殿,宁柏归真是好大的脸!
过去临死前的一幕实在灼骨,它总是如影随形,只要二人站在同处,它就会发了疯地叫唤,誓要将脑子里那段记忆抽打出来,钉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就像记忆里一样……
那双莹目突然投过来。
眼前清晰的景象快成残影,唯剩胸腔里的心脏砰砰作响。
奚淮昭说不准它是因为什么原因跳得这么快,为什么还掺杂着其他浓烈而混杂,莫名其妙的滋味?
视线里唯有对面的墙。
在所有混杂、难以辨别的尖锐里,唯一能确定的,是对宁柏归的杀心。
那自始至终,他一直都想做的事。
它原在瞬间爆发,在乌月蕖眼里慢慢平和,又在衔苦山地底飞快攀升,如今,它还在疯长,加倍,翻倍地疯长。
催促他赶紧,赶紧杀了宁柏归,赶紧杀死这个在一出现本就该杀死的人!让他活到现在,已经是看在乌月蕖面上的恩赐!
奚淮昭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沉默的墙。
如果平白杀死宁柏归,确实会带来麻烦,毕竟他现在是乌月蕖名义上的恩人。
她会不喜。
奚淮昭靠上墙壁,细细感受心脏的跳动。
除了杀意,里面还有一种奇怪的思绪。
和那天一样。
那天又是哪天?他不禁想。
它已经出现过很多次。
他抬头,一片一望无际的蓝。
沉静的眼中莫名执拗。
他对宁柏归的杀心从未改变,那么,问题便出现在乌月蕖身上。
他求娶乌月蕖是为了什么?
为了报复。
奚淮昭深知这一点。
在身体重新得到温度,想起她的刹那,浑身上下都在嘶吼,命令他必须这么做。
必须,必须把乌月蕖夺过来。
她与宁柏归关系太过密切,必须在她与宁柏归见面之前,将她夺来。
在她势必会拒绝他,之前。
无论她会不会同意。
婚期仓促,是为了防止变数。
特地布下幻境,去见她,奚淮昭至今也说不出能令自己彻底信服的理由。
他已经做了,人也见了,除了幻境被动手脚,其他的就没必要再多想。
当她入住峄琼宫,就在他面前,对他毫不见外时,他心里竟生出一种诡异的……
安心。
奇怪……
奚淮昭收回目光,又垂下头,眼神渐渐空茫。
他侧身,小心地探出脑袋,乌月蕖正目送宁柏归离去。
这是她从不曾为他做过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从未让乌月蕖送他离开,乌月蕖也没有主动送过,更别提如此目送。
“……”
“……”
所有思绪突然寂静了一瞬,又骤然爆发,争先恐后地挤出,撑满脑袋。
宁柏归必须死。
他必须死。
必须死!
奚淮昭压下喷涌的杀意,脑中一道灵光闪过,眉眼渐渐恍然。
──最终的目的是杀死宁柏归,宁柏归若是还活着,精心策划的报复就会有失败的风险。
而恰恰,乌月蕖是他无法控制的变数。
手掌抵上不算粗粝的墙壁,缓缓收拢,细密的粗糙传至五指。
他可以将乌月蕖囚禁。
年轻男人低眼,眸间晦暗不明。
不……
不能这么做。
会将她推向宁柏归身边。
奚淮昭挑起冰冷的眼,如何处理这件事,似乎已经明了。
只需要解决掉宁柏归,所有事就会迎刃而解。
这样,一切就能回到宁柏归没有出现前的模样,乌月蕖也不会因为宁柏归与他有分歧。
这就是解决方法。
他站直身体,他需要一个机会,机会没有出现,那就制造。
必须,必须尽快,解决掉宁柏归。
分明已经想通关键,心底却隐隐提醒,他忽视了其他东西。
奚淮昭没有理会,也没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回重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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