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这一路艰难啊,不是马惊了,就是车辕折了。索性丢下马车,一路狂奔,不想平地又起邪妖风。
他都快跑到海家大院,结果一个跟头飞出两条街。侥天之幸,毫发无伤,紧接着又被一场暴雨浇了个透心凉。
直到千辛万苦赶至现场,场面却已无可转圜————只剩一口气的海苟,活似被抠去眼珠子的咸鱼干儿。
顾知:“……”
顾知一颗心如坠冰窖,手脚都凉了。
“你……”
苏潋歌一心执刑,冷若冰霜,却在看见顾知的一霎如冬雪消融。她不自觉抬脚要朝他走去,「你怎么这么狼狈」正要出口,可顾知一句话生生将她定在当场,他说:
“你都做了什么?”
你对海苟做了什么,又对自己做了什么。
顾知望着“面目全非”的苏潋歌,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她都做了什么?
她带齐“人证”,让海苟亲口认罪,现在正要他一一偿还。但这落在顾知眼里,可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动用私刑?
他的律法不会认可她的对不对?她的所作所为也会让他为难的是不是?
死囚死牢里都会害顾知停职收押。若她先对海苟动刑,却又对他关切,可会叫他左右难做,里外不是人?
若是从前的苏潋歌,她不会想这么多,觉得不公就报官,心里喜欢便亲近。可这些日子,见过典家父子,见过涂鹿鸣和涂阿萍,她已经知道什么叫律法,什么叫身不由己。
“陆人的父母官眼神不济么?看不见本鲛皇在执刑么?”
苏潋歌重新覆上冰霜,冻住自己的脚,再封住自己的心。她不再看顾知一眼,只冷冷一声:“走!”
拂扶桑第一个响应。
其余鲛人拖上海苟就跟上。
顾知耳边萦绕着「本鲛皇」三个字,已然明白过来,苏潋歌对自己都了什么。
她恨律法不公,恨世道不公,便索性弃了人身,在鲛人中掌权。她要建立自己的秩序,她要成为立法的那一个。
那他呢?
他呢?!
那个面戴傩面的“少年”回不来了是不是?
不会有人再有人为他吹一夜叶子了是不是?
“停下……停下!”
顾知拦到苏潋歌身前,双臂大张,不肯她再走出一步。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官袍湿透,贴在身上。分明狼狈得不成样子,却又站得极稳,像是要用这副血肉之躯,把她与身后那条不可回头的路生生隔开。
苏潋歌脚步一顿,持着鲛皇戟的手,指尖都泛起白,“让开……”
“不让!”顾知声音发哑,还有些微颤:“你不能就这么走。”
“不能……”苏潋歌轻轻重复了一遍,却是低下眉眼,硬起心肠,“确实不能就这么走。”
说罢她一挥鲛皇戟,就见一股柔韧的旋风凭空起,将顾知笼在风眼里。
“陆人的父母官提醒我了,”苏潋歌回身睨向奄奄一息的海苟,问:“你家人呢?可是躲在用鲛人泪堆成的高门大院里?他们就任你死了是不是?他们以为你死了他们就能高枕无忧了是不是?”
“不……不……”
海苟挣扎着出声。
他想说祸不及子孙后代,败就败他一人。
可苏潋歌怎么肯?
她狠狠一敲戟尾,只见又一旋风凭空起,就卷在戟尾上。她双手持戟重重一划———
戟尾在青石板路上擦出火花,卷着旋风呼啸着朝海家大院砸去!
一时间,地动山摇。
白墙绿瓦裂出一道道缝儿。
院里人哭爹喊娘地全跑出来。
下一瞬,海家大院塌成了废墟。
“没有人可以躺在鲛人泪上享福,”苏潋歌冷眼扫过呆若木鸡的围观一众,“没有人。”
*
海岸边,波涛汹涌。
鲛人将已不成人形的海苟高高举起,奋力抛入大海。
咸涩的海水淹没他最后的惨嚎,剧烈的挣扎仅持续一秒。
海苟那具腐烂的躯壳,便如同投入沸油的残雪,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消融、崩解,化作一团翻涌的血沫。
浪头一舔,吞噬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潋歌立于礁石上,回身望向跟来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在以老涂为首的四位村长身上,她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开:
“海中并无索娶的龙王,唯有统御深海的鲛皇。今日我以鲛皇之名宣告,自此澹汀镇再无祭海礼,亦永绝龙嫁新娘!”
她看向老涂,眼神复杂,终是添了一丝属于旧识的微澜,“别再催逼村里的姑娘匆匆嫁。这世间,一个于涂氏,一个于囡囡,已经够了。”
语毕,她不再留恋,纵身跃入海中。
其余鲛人也纷纷入水,消失于蔚蓝之下。
老涂怔怔望着她消失在海面,猛地冲进及膝的海水里,朝着那片空茫,“扑通”一声跪下。他狠狠掴了自己两个耳光,老泪纵横,嘶声喊道:“潋歌!潋歌!是我老涂糊涂,对不住你啊,对不住你啊!”
海岸边,剩余的百姓面面相觑,为首的三位村长却是大松一口气。
牛大嗓难得小声道:“这是不是就结束了?”
老白更怂,缩头缩尾地用气音道:“不会再追究我们了吧?”
濑潮声不负老赖之名,自觉危机解除,抖擞起来,“关我们什么事儿,本来就是海苟撒谎,我们都是被他骗了。”
说话间,他们未曾察觉,海水吞吞吐吐,已近在他们脚边。他们刚要回身离去,忽然就见大浪来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待浪退去,所有人都跟翻壳乌龟似的,呛咳着蹒跚爬起。
只除了濑潮声。
牛大嗓身强力壮,第一个起身,左右一瞧,见老濑趴着不动,便用脚尖怼了怼他,“莫装死。海边长大的,哪能一个浪头就遭不住?快起来。”
一个不小心劲儿使大了,就见濑潮声翻过身子,下边血糊糊一片。
“!!!”
牛大嗓唬了一跳,忙跟老白抱团,惊疑不定道:“这,这是家伙什儿让人摘了?”
「濑潮声,我身子都给你了啊!」
某一任龙嫁新娘的屈辱,言犹耳边。
所以,濑潮声也该留下些什么,来偿还。
“走,走,快走!”
老白抖着嘴唇,煞白了一张脸,推着搡着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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