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福灵?”丁诺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呃,没什么,不恰当的比喻,你能当做没听见吗?”实话实说,我也有点莫名其妙——福灵,斯蒂芬·金一本短篇小说里的自造词,藏在小说家打字机里的“写作精灵”,有点像鞋匠小精灵,大概,每一个作家都曾在某个时刻恐惧自己会迎来灵感枯竭的那天吧——不过,这可解释不了我怎么会从丁诺的话联想到这儿来。
我决定不去纠结,多半只是一时胡思乱想罢了。
丁诺点点头,告诉我:“现在我要检查通风管道了,你帮我扶着椅子,怎么样?”
鉴于他刚说过在格栅上发现了“苍蝇”,或者说“死者残留”,我认为他此举胆大得有点疯狂了,但也无从反对,毕竟丁诺来就是为了帮忙解决问题的,而我也怀疑自己经受不住下一次噩梦了。
“你一定要小心哦。”
“别担心,你扶稳就行。”
“好。”
我双手扶着椅背,深吸一口气,看着丁诺踩上椅子,双手扣住金属格栅用力往上一推,铁锈当即簌簌跌落,混在灰尘中,荡起一股又腥又苦的味道,我连忙低下头,以免锈渣掉进眼睛里。
等我再抬头时,黑洞洞的管道口已经在我们头顶展露无遗。
“看到什么了吗?”我问。
“好像有个东西,我试试能不能够到。”丁诺双手撑住管道口两侧,胳膊用力,把自己送了上去,他的声音在管道里变得空空的,带着几重回音,“挺近的,能行。”
“小心点!”我眼见丁诺双脚离开椅子,一颗心也跟高高悬了起来,管道口现在看起来就像怪物长大的嘴巴。
这兆头着实不祥,舍友当时不也是这样站在椅子上,双脚离开?绳子是不是一端在脖子上咬紧,另一端被漆黑的洞口吞噬?就算不迷信,重复相似举动听起来也不怎么明智,这绝不是我想象力太丰富的缘故。
“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你就赶紧下来!”
丁诺闷闷地“哦”了一声作为回应。
“我拿到了,好像是个MP3。”丁诺的声音多了点振奋,“易阳,你接一下,我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说着把一只手伸了下来。
我并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只是条件反射去接,心里在想,你怎么还要看别的?通风管道里有MP3还不够奇怪的嘛?
说实话,我宁愿他找到一只风干的耗子,或者迷路的倒霉麻雀。
但我什么都没说出口,右手抓住丁诺递下来的MP3的那一刻,我便开始尖叫,没命尖叫。
因为那根本不是个MP3。
而是一根手指,被切断的人类手指,柔软冰凉的皮肉会随着按压微微塌陷,再回弹,好似在呼吸一般,内里的骨头则是坚硬的,断面整齐干净,仔细看能看得出肌肉纹理。
丁诺没如愿细看通风管道里还有什么,他一定以为我精神崩溃或是歇斯底里大发作,从之后发生的事来看,想找出其他合理解释也不太容易。
他花了挺久才让我平静下来,那期间,我把手里的东西拼命朝墙上扔过去,掉头就跑——事实证明,人在发疯的时候力气真的会变大——丁诺跳下通风管道过来抓住我的时候,我失控地捶了他好几拳,还试图在他拦腰抱住我的时候给他来个过肩摔,未果,可想而知。
要不是双方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搞不好我们两人都会受伤。
除此之外,我大概还做了其他几件丢人的事,但并不比对丁诺大打出手更值得叙述。
“没事了,没事了,乖,没事了。”丁诺不断重复这句话,等我终于不再挣扎,他才松开我,双手捧住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也为了让我看着他的眼睛,重新聚焦,回到现实——用他能做到的最温柔的语气:“易阳,跟我说话,告诉我怎么了,好吗?”
“那是、那是手指头,人的手指!你没看到吗?你看不到吗?”我的情绪仍然激动,但同时也筋疲力尽,丁诺的力气实在太大,我怀疑等到明天我身上会青一块紫一块的,尤其是手腕,还有腰。
“什么手指头?”丁诺问得小心翼翼。
“你、你递给我的,应该就在那儿呢。”我还记得自己把那东西往墙上扔,但当我朝记忆中的地方看过去时,却并没有看到手指。墙边的地板上,躺着一个还没巴掌大的小巧的长方体,金属壳子的一角有个刚被砸出来的凹痕,但居然没有四分五裂,足见质量过硬。
看来,我和丁诺都错了,他从通风管道里发现的东西既不是人类断指,也不是MP3,而是一支录音笔,某个德国牌子的,以质量优越经久耐用著称,虽然算不上正经的专业设备,但对学生来说可也不便宜。
我知道,因为那支录音笔是我的。
谁说过来着?记忆是个爱捉弄人的小婊\子。这话挺糙,但某些语境下,你不得不承认它还挺有道理的。
舍友自杀后,她的父母问过我最多的问题就是——事情发生前,他们的女儿有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举止和平时有无不同?
我的回答总是没有、没有、没有。
但其实不是的,不,远远不是,正确答案跟“没有”相差十万八千里还要多,我不明白我怎么会忘记,就像对屋子里的大象视而不见一样。
事情发生前,大概一个星期左右,舍友第一次告诉我,她听到我半夜说梦话,说的是外语,还不是英语、西语、俄语、日语这种常见的语种,而是那种叽里咕噜、完全听不出来的语言。
用舍友当时的话来形容就是:“像非洲部落,或者印第安人的语言,纳瓦霍还是什么的。”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毛骨悚然。
然后我告诉她,我压根不会她说的那些外语,而且我不说梦话。
其实舍友第一次对我提起,我只当做玩笑话,听完就过去了,但在那短短几天里,她变得对这件事极其在意,至少在我看来如此。
我们的对话中时常出现“梦话”话题,辐射领域诸如“梦对现实的折射”、“弗洛伊德梦的解析”、“童年和原生家庭对成年人的影响”……很快就达到了惹人讨厌且不自知的程度。更烦人的是,无论我怎么否认、无视、转移话题,都无法减损她对此事的热衷程度。没过多久,她就开始在网上查找各种“失落的语言”,试图确定我在梦里嘟囔的是不是中世纪女巫的咒语。
那劲头,堪称狂热。
后来,为了让她闭嘴,也有一少部分原因是真感到担心——当然,我怎么不相信舍友的各种假说,但万一呢?那些据她说“每晚上演”的梦话如果真是某种脑损伤的信号呢?——于是我告诉她,我准备去睡眠诊所看医生,结果却遭到了她的强烈反对。
顺便一提,反对这个词,比起她当时的反应,还算是太温和了。
毫不夸张地说,她简直是气急败坏、暴跳如雷,用超高分贝的尖细嗓音,语无伦次地指责我逃避现实、不负责任、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宿舍楼里但凡有条狗,都得被她的尖叫声吓得乱吠起来。我则告诉她,她只是闲出屁加上心里变态,放着论文不写、正课不上,成天以窥探戳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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