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宿舍楼时,丁诺没忘记跟宿管阿姨打了个招呼:“走了阿姨,拜拜。”他挥挥手,脸上的笑容阳光灿烂。
我不由得好奇,这个人究竟看过多少黑暗的东西,才能这么快就表现得云淡风轻,或者至少装作如此。因为我自己看上去就跟被水泡过又在太阳下晒干的卫生纸一样,这一点用不着照镜子我也晓得,下楼梯的时候,丁诺得在旁边搂着我的腰往上提,我才不至于膝盖一软,顺着台阶一头滚下去。
“哎,再见。”隔着值班室的玻璃,阿姨再次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把我俩打量一番,似乎有必要确认我们的衣服都还好好儿地穿在身上。丁诺的一条胳膊还环着我的腰,在阿姨的目光下似乎都要变化成孙猴子的金箍了。
直到丁诺发动车子离开学校,我都还以为他会回家,不过就算我昨晚再心烦意乱,也能分辨出路不是同一条。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我问,同时心里闪过两个搞笑的画面——
一个是丁诺驱车将我带到警察局接受询问,另一个目的地是石悦潭,本地精神病院,丁诺甚至会绅士地为我拉开车门,但是女士们先生们,一定小心,因为车上坐的可是个危险分子,她发起疯来力气可不小呢!
我不会承认内心有一小部分希望那是真的,倒不是我年纪轻轻就想不开蹲号子,或是打算亲身体验飞跃疯人院,而是因为,相比摆在我眼前的未知现实,那两种解释都算得上轻松愉快了。
结果丁诺回答:“去找我一个朋友,他是个电脑高手,搞定录音笔对他来说应该小菜一碟。”
我的心“砰砰”大跳几下,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望。
丁诺的朋友叫杜祁山,是个脸圆圆、笑起来很和善的胖哥儿,自我介绍“大肚子”,理由不言自明。
我叫他大杜哥,因为……似乎理所当然,好像我以前也这么叫过。见面没超过五分钟,我就忍不住问大杜哥:“我们俩见过吗?”实话实说,他看起来也挺眼熟的,这种感觉,我在第一次见丁诺时也感到过,不太一样,当然了,丁诺和别人都不一样。
“有吗?你大杜哥没别的特点,就是长得特大众,出门容易跟别人撞脸。”大杜哥打了个哈哈,拍了拍圆圆的肚皮,神情不似作伪。
“好吧。”我也笑笑,“没准儿在街上偶遇过呢。”
“咱都一家人儿。”大杜哥表示赞成,有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是不嫂子?”
“啊?”我一时没想起来他哥是谁,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心说难道是哪年过年见过一面的亲戚?我咋不记得爸那边还有姓杜的亲戚了。
大杜哥“哦”了一下,我的反应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只好求助似的瞟了一眼丁诺,这一眼才让我那漫长的反射弧才跟上趟,明白过来他哥指的原来是丁诺。
这下尴尬了,我想,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丁诺,对他接下来的答案免不了半是期待、半是恐惧。
丁诺两手插兜,大概发现对面俩人都在等他回答,于是表情有点好笑,他清清嗓子,板起脸对大杜哥说:“不是。”然后顿了顿,忍着笑补充,“我还在追呢。”
大杜哥立刻打起哈哈:“原来是将来完成时,那是我问早了。”
我捶了丁诺一拳,努力把嘴角往下压,想要保持优雅,但不大成功。
丁诺告知大杜哥我们的来意,在讲录音笔故障原因时用上了“笔删春秋”的手法,只说是摔了下不出声了,然后把录音笔交给了这位专家。
大杜哥只看了一眼:“嚯,德国牌子,好东西。”他把录音笔检查一番,又续评道:“不骗你们,这牌子的小东西想彻底摔坏可难,应该问题不大,放我这儿我看看,修好了给你回电,咋样?”
丁诺有点犹豫:“快吗?”
大杜哥情商极高,用不着丁诺说第二句就反应过来:“着急呢吧,那你们在客厅坐,我这就去鼓捣鼓捣。”他说完把电视开开,遥控递到我手里:“妹儿,自己挑节目看,打游戏不?打的话电视下边那就是游戏机哈。不打?那就看电视,茶几上的零食随便吃,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哈。”然后冲丁诺点点头:“不招呼你了啊,都不是外人儿,熟门熟路的,你把老妹儿招呼好了。”
然后就趿拉着拖鞋,一头钻进了他的工作室。
“想看啥?”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往后一靠,整个人轻飘飘的,经过这一晚加半天的折腾,头一回觉得放松下来。我想,即便发生了这么多,今天也仍然值得纪念。
“听你的,看啥都行。”丁诺在我旁边坐下,脸上带笑,“交给将来完成时决定。”
我给了他一肘子:“别瞎叫。”
“遵命。”丁诺还是笑吟吟的,让人忍不住想拿胶带把他嘴角的坏笑牢牢贴住。他把茶几上的薯片和咸蛋黄鱼皮打开了,拧开一瓶茶π递给我。
然后我们看了《武林外传》,因为,借用吕秀才的话,它经典呐。
郭芙蓉和祝无双才艺大比拼正到激烈处时,我用胳膊肘怼了丁诺一下:“卫生间在哪儿?”
丁诺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抬手一指:“那边出去右拐,右手边就是。”
大杜哥没说错,他还真是熟门熟路。
我顺利找到了厕所,正一身轻松地洗手,忽然听到了丁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没看到她在发烧吗?把她放进浴缸里!快!”
那声音清清楚楚,却又像是从远方传过来,我吓了一跳,结果等我转过身去,卫生间里却空空荡荡,压根没有别人,我提高嗓门:“丁诺!你叫我了?”
丁诺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你说什么?”
好吧,不是他,我说:“没事!听错了!”可能是电视里的声音被混淆了,我心想,回过头继续洗手。
镜子里的背影跟着转过身来,那一瞬间,我的眼睛好像变成了定格照相机,清晰地看到镜子里的影像,慢动作一样,一点一点地转过脸,抬起眼睫——那不是我,但却又偏偏是我,身上指穿着最贴身的衣物,睁着一双烧红的大眼睛看着我,黑色瞳孔在眼眶中微微跳动,如同两尾受惊的蝌蚪。
我不禁注意到,在镜子里,我的头发被剪短了,披肩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奥黛丽·赫本式的短发,衬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更加突出。
这是什么鬼……情况?
我用力一眨眼睛,有点可笑地以为再睁眼时镜子就会恢复正常,那当然不可能了。我盯着镜子里那双清醒又惊慌的眼睛,咬紧嘴唇,往后退了一步,只要再退两步,就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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