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角落里,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
那声笑,成了压垮冯瑞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冯瑞的血液瞬间“轰”地一声涌上头顶。他死死盯着凌青,声音因竭力压抑而颤抖:“……你说什么?”
“啊?”凌青茫然抬头:“什么什么?”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冯瑞歇斯底里地嘶吼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凌青还是一脸茫然,仿佛完全听不懂他的话:“冯兄何必如此动怒?我刚才只是说墨的味道而已。”
“你他妈放屁!”冯瑞彻底失控,两步冲上前来,一掌重重拍在凌青的桌案上。
他俯下身,咬牙切齿地低吼:“今早那事就是你干的,对不对!你这个该死的畜生!”
“早上那事我都解释过了,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你们又在干什么!”
坐在最前面的张吏听着他们这一阵接着一阵的动静,终于忍不住了。
“冯瑞!你发什么疯!还嫌不够丢人吗?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大人!是她!她一直在羞辱我!”
凌青闻言,却叹了口气。她身子微微后仰,仿佛不堪其扰:“我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冯兄,他一进来就这样疯言疯语……”
“你————!”冯瑞被她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得眼前发黑:“你胡说八道!”
他似乎彻底被激怒,高高扬起了手,就要一拳朝凌青脸上砸去———
众人不由发出惊呼声。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冯瑞吸引时,凌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她的身子看似惊慌后退,实则藏在桌下的腿却猛地抬起,狠狠撞在冯瑞大腿内侧的麻筋上!
“呃啊!!”
冯瑞只觉腿上一阵剧痛发麻,下盘一软,前冲的力道再也控制不住。
在众人短促的惊呼声中,他整个人一个大踉跄,便轰然扑倒在凌青的书桌上。
“砰——哗啦!”
他这一扑,直接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撞得飞起。那方沉重的端砚在空中翻了个个儿,里面的墨汁重重地泼洒下来。
瞬间,一片狼籍。
一大片乌黑的墨迹,瞬间浸透了凌青已经誊抄了大半的稿纸。
…………
昨日情景又重现。
还是两个相同的人,还是相同的结果。
所有人都沉默了。
冯瑞撑着桌子抬起头,也惊呆了。他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一下子扑过去。
“………”
凌青也沉默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副认了命的样子。
她麻木地抬起头,望向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的张吏:
“大人。这次,总可以让他弥补我的损失了吧?冯兄屡教不改,一次次找事,若再让我一个人通宵重抄……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
张吏的目光从冯瑞,再移到桌上一片狼籍时,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当然。”
他阴狠的目光看向冯瑞:“你不是精力旺盛只会惹是生非吗?!给我抄!不炒完不许睡觉!”
“大人我没有……”
“闭嘴!”张吏尖声打断,“要么抄,要么现在就给我滚出翰林院!”
“不是的,不是的!”冯瑞还想解释,一转头看向凌青,他立马歇斯底里指着凌青大喊:“是他!一定是他暗算我!”
“唉………”凌青轻轻叹了口气:“冯兄,事已至此,你还在冤枉我。罢了,想来你也不是故意的。那我就陪你一同抄吧,我们一人一半。这样,我总没理由陷害自己了吧?”
“你———”
张吏听了,立刻拍板:“还是你识大体,那就这么办!”
—————
夜幕低垂。
抄书房内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两盏孤灯,燃起两点孤火。
凌青和冯瑞一前一后地坐着,中间隔着三尺距离。若不是屋子就这么大点地,两个人恨不得隔着十万八千里。
凌青能清晰地听见身后冯瑞嘟嘟囔囔的咒骂声,他跟泄愤似的,手上写字的力度都听着很大声音。
不用想,肯定是在骂她。
凌青仿佛未闻,只是专心致志地完成着自己那一半的罚抄。
终于,她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她轻轻放下笔,吹干墨迹,放在一旁。然后她回过头,目光越过烛火,淡淡地瞥了一眼还在奋笔疾书的冯瑞。
那一眼,带着若有若无的蔑视。
冯瑞正被罚抄搅得心烦意乱,却立马捕捉到了这一瞥。那眼神虽然淡淡的,但只是若有似无的轻蔑,就已经让他的自尊心受挫了。他猛地停笔,抬头怒视过来,却发现凌青已经站起了身。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了个懒腰,然后便朝着抄书房的门口走去。
“你站住!”冯瑞低声喝道,“你要去哪儿?!”
“………”凌青停下脚步,回过头:“回去睡觉。”
说完,她不再理会,径直推门而出。
冯瑞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妈的,这人陷害他,还自己先抄完了?就留他一个人在这受罚,什么天理!
等等……
他忽然发现了不对。
西耳房的方向好像不在那边吧。而这个常茗去的方向好像是相反的……
一个恶毒的念头顿时在他心中产生。
这个畜牲,一定又是想耍什么花招!说不定是想偷溜出去!
若是能抓到他私自外出的把柄,交到张吏那里,看他这次还如何狡辩!到那时,新仇旧恨一起算,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这里,冯瑞再也坐不住了。他将笔重重一摔,跟了出去。
………
夜风清冷。
冯瑞躲在廊柱后,只见凌青的身影越发鬼鬼祟祟,她贴着墙根,缓缓朝着庭院深处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那里是翰林院后厨废弃的一角,堆满了杂物和枯枝,平日里根本无人经过,更别提深夜了。
他去那里做什么?!
冯瑞心中愈发笃定,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了前面的人。月光被云层遮蔽,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巡夜灯笼的光偶尔晃过墙角,能让他看清前面。
凌青的身影在前方时隐时现,最终拐进了一片堆放着旧柴堆的地方,彻底不见了踪影。
冯瑞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追了过去。他断定凌青就藏在这片杂物之后,或许正在翻墙,或许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半倒的柴堆—————眼前却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
人呢?
冯瑞一怔,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就在他准备回头的那一刹那——
一只手如铁钳般从阴影中探出,一块浸透了迷药的湿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唔唔——!”
刺鼻的药味瞬间涌入鼻里,冯瑞没有丝毫反应时间,顿时便觉得天旋地转,四肢的力气如同被瞬间抽干。不过一瞬,眼前一切就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
凌青松开手,任由冯瑞像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
她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抓住他的脚踝,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进了旁边一人多高的艾草丛深处。为了掩盖得更不明显,她又随手抓了几把枯枝败叶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一切准备就绪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院门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不好了!来人啊!不好了!”
她这声音太过惊恐,守在门口的两名护卫顿时吓了一跳。他们提着灯笼过来:“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凌青一脸惊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冯……冯瑞!冯瑞他不见了!”
护卫皱起眉:“什么叫不见了?”
“我们一同罚抄,中途……中途他说要去茅厕,就出去了。可我等了快半个时辰,他一直没回来。我去茅厕找了,里面根本没人!这黑灯瞎火的,我到处都找不到他!他……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毕竟是特意找来的抄书吏,而且听说冯瑞家里还有点钱。这种人若在翰林院里不见了,这可不是小事。况且万一他跑出去,某位大人议事的机要之地,他们这些当值的绝对脱不了干系!
“你最后见他往哪个方向去了?”一名护卫急切地问道。
“就是……就是茅厕的方向啊!”凌青指着一个方向,“我也不知道他还会去哪儿啊!”
“妈的,真是会惹麻烦!”另一个护卫咒骂一声,当机立断,“你,回西耳房找找!我去那边找!”
“好!”
幸而夜深人静,一共就两个护卫。
凌青连忙提议:“大人,这边你们找,我去西边那道墙根下看看!那边杂物多,别是喝多了摔在那儿了!”
那护卫正心烦意乱,只想尽快把人找到。听她这么说,想也不想便挥手道:“行!你快去!有什么发现立刻喊人!”
“是!”
凌青应了一声,立刻提着一盏灯笼,朝着与另一边跑去。
一拐过弯,脱离了那两个护卫的视线,她脸上的惊慌与焦急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眼神骤然变冷,面庞一片平静。
她回过头,确保那两个护卫已经消失在原地。她这才不急不慢地,缓缓向院门走去。
…………
文渊阁门口。
这个地方,果然是如她所料。四下无人,一片死寂。估计白日也很少有人前来。
算算时辰,陆鼎风大概还没来。
凌青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阁门,闪身而入。
阁内比想象中要干净,只是周边弥漫着一股旧书的味道。凌青看向那一个个书架,上面摆着密密麻麻的书籍,都有一层薄薄灰尘,看出来是很少有人来这里了。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不对,时辰还未到,陆鼎风怎么提前来了?
凌青心中一紧,连忙四下扫视。
她的目光落在东侧一排书架上,那是一排存放着巨幅图卷的书架,与墙壁之间恰好留出了一道仅供一人侧身而入的缝隙,缝隙深处,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她毫不犹豫地缩身闪了进去,将自己完全隐入黑暗之中。
“吱呀——”
阁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脚步声极其缓慢,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凌青听到他踱步进来后,并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停在了阁楼中央,负手而立,仿佛在等待什么。
凌青躲在书架后的阴影里,心脏不免跳得越来越看快。
此时她就是孤注一掷,没有任何退路。若是被发现,完全解释不清,只有一条死路。
她生怕这人再往前走,就会发现这边的异常。幸好,那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后,脚步声忽然停住了。
………
一片死寂。
黑暗中,每一息都变得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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