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围成了一个圈,议论声、窃笑声嗡嗡嗡作响,所有人的眼里都闪烁着看好戏的兴奋光芒。
人群正中央,冯瑞赤裸着上身,如同一条死鱼般昏厥在地。
“这是哪位神仙干的好事?”
“让他整天得瑟,这下遭报应了吧?”
“你别说啊,他背上这字……笔锋苍劲,龙飞凤舞的,写得还真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到底是谁干的?”
就在这时,人群的外围出现了一丝骚动。
“……这怎么了?”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让开一条小道———
凌青从抄书房的方向缓步走来。显然是一夜未眠,眼底挂着淡淡的乌青,脸色苍白,步履也显出几分虚浮的疲惫。
当她看到眼前这番景象时,脚步微微一顿,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困惑。
她迟疑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神情各异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地上的人身上。
“………”
仅仅停留了一瞬,她便像被辣了眼一样,嫌弃地移开了眼睛。
众人:“………”这嫌恶的表情要不要这么明显。
若是冯瑞此刻清醒地看着她的表情,怕是能气得再晕过去一次。
那名焦头烂额的小吏一见凌青,立马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凌青面前,厉声质问:
“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干的?!”
“………啊?”
凌青一脸茫然:“大人是说我干的?真不是。”
“不是你还能是谁?昨天他不是得罪你了吗?”
“可我昨晚一整夜都在抄书房补抄文稿,未曾回来过啊。”
“……一整夜?”小吏眯起了那双三角眼,狐疑地审视着她,“你可有什么证据?”
“有。”凌青点了点头,“我今早从抄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刚亮,还碰到了负责打扫庭院的张伯,他当时正要去提水,还问我怎么这么早。他应该能替我证明,我确实是早上才从抄书房那边出来的。”
“这能证明什么!”
冯瑞的一个跟班忽然猛地跳出来,大声反驳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半夜溜回来做了手脚,然后再跑回抄书房,故意等到早上再出来让人看见!你最有动机!冯兄被如此羞耻,定是你干的!否则还能是谁?”
“………”
这番话倒也合情合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凌青。
凌青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片刻后,她才慢悠悠地说道:“……你若要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你们看,他承认了!!”
“我是说………”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咱们这耳房的门,晚上不都是从里面用门闩闩上的吗?”
众人皆是一愣。
“那,请问一下,我一个被关在外面的人,是怎么打开从里面闩上的门,进去把冯公子搬出来的呢?”
“………”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门是从里面闩上的!
众人面面相觑,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昨晚最后回来的人肯定关门落了闩,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从里面闩死的门,除非破门而入,否则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可这门板完好无损,显然没有被破坏过。
既然进不去,那之后的一切自然都无从谈起。
更何况……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凌青身上。单薄,瘦削,跟个豆芽菜一样细细一条。再看看地上的冯瑞———虽然不算壮硕,但这身板也能抵两个凌青了。
就她这小身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大活人从屋里搬出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凌青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又轻飘飘来了一句:“再说……这位冯兄的脾气,想来平日里趾高气昂,容易得罪人。这院子里……看他不顺眼的,恐怕可不止我一个吧?”
说着,她的眼神就轻轻扫过众人的脸。
“…………”
她这话,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了。
不少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的确,冯瑞这两日一直嚣张跋扈,早就引得许多人心中不满了。
那小吏听了半天,一张脸憋得阵青阵白。
他既找不到是谁干的,也不能完全不管。本来他以为绝对是那个凌青干的,可她又有板上钉钉的证据。这案子瞬间成了一个死结,让他头疼得要死。
哪怕冯瑞之前给他塞了好处,他现在也不免开始怨恨他了。他就不能低调一点,非得到处惹事,惹得别人报复他,也惹得自己麻烦!
“……够了!”他终于不耐烦地咆哮起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拿件衣服给他披上!扶起来带走!一群废物,就知道惹事!”
几个人这才连忙找来一件外袍,胡乱地裹在冯瑞身上,七手八脚地将他抬走了。
“真是…………”
小吏狠狠地吐了口浊气,又狐疑地转头,盯住凌青。
他总感觉………这人还是有问题。
可这常茗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带着几分茫然,仿佛什么都和她没关系一样。
小吏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最终只能将怒火转向了剩下的人。
“你们真是厉害!这才几天,就能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来!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谁敢再出半点差错,一律重罚!这次的事,我也会彻查到底!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干的,否则,他可就等着吧!”
撂下这通狠话,他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走了。
………
他走后,人群这才敢大声议论起来。
大家平日里抄书抄的都快无聊死了,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新奇事,自然要大聊特聊。他们纷纷猜测着究竟是何方神圣,有如此通天的手段,敢干出这种事。
林宇悄悄地站到凌青身边,压低了声音:“常兄………这事情,真的和你没关系吧?”
凌青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微微一笑:“当然没有。”
“呼………那就行………我总怕是你…一时冲动……”
凌青没说话。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冯瑞被抬走的方向。
许久之后,她才轻轻道: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隔着一道门闩,把人从里面弄出来,你也太高看我了。怕不是有其他的英雄好汉,看不惯他,偷偷整治了他吧。”
“这样啊………”林宇这才放心了:“虽说这招有点太狠了,但的确是爽。”
“……是啊,别看了,该去抄书了。”
“哦哦,对!”
“………”
凌青缓缓走在前面。
后面的林宇丝毫没发现,她刚才还淡定的眼眸,闪过一丝报仇的快感。
她没本事干这种事?
————她当然能。
………
昨夜。
当她把稿子全抄完后。她便无声无息地潜回了西耳房的窗外。
所有人都已熟睡,鼾声此起彼伏。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铜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暗灰色的香料。这可是她用火折子将其点燃,然后小心地放在了耳房那扇小窗的下风口。
这可不是普通的安神香,而是一种秘药。
此药燃烧时几乎无色无味,但那烟雾能让人陷入沉睡之中,即便是雷鸣也难以惊醒。总之它虽也是安神,但效果比安神香好了太多,且第二天不会留下是任何痕迹,也不会让人头疼。
烟气顺着窗户的缝隙,缓缓地流入了房间,很快就弥漫在了每一个角落。
凌青耐心地等着。
屋内的鼾声渐渐变得更加沉重,直至最后,连偶尔翻身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耳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确认药效完全发挥后,凌青走到了那扇木门前。
她从靴筒里抽出一根极细的铁丝。她将铁丝从门板与门框之间那道缝隙里,一点点地探了进去。
她这次出来,家伙事可都带齐了。
开锁她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这么个破门。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然后手指微动,很快,她就听到了铁丝的顶端触碰到门闩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拨、挑、抬。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门闩被从内部抬起,无声地滑出了闩槽。
她轻轻推开门,走入房中。没有丝毫犹豫,就径直走到了冯瑞的床铺前。
她看着睡得迷糊的冯瑞,脸上露出了冷笑。
她没有试图去背负他,她当然也背不动。她只是解开冯瑞自己的腰带,在他的脚踝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然后将腰带的另一头搭在自己肩上。
然后,她就像拖死猪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就这么硬生生地将冯瑞从床铺上,拖到了门外。
………
然后,扒衣服,写字,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关上门,再次用那根铁丝,将门闩重新拨回了闩槽里。
一个完美的密室,就此形成。
————
事情虽然过去,但余波久久未平。尽管那小吏严令禁止谈论,但一到闲暇,众人便开始窃窃私语。
而冯瑞也一天没来。
凌青对此恍若未闻。
她依旧埋首于纸堆中,专心致志地抄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手中正誊抄的,是关于“黑石峡”的两份工事图志。一份上,峡口的防御工事是夯土结构。而另一份纸上,同样的地方却标注着新建的砖石箭楼,两种设计截然不同。
她起初没在意,仔细看才发现了问题。
按照翰林院誊抄的规矩,遇到此类情况,应以最新为准。而判断新旧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看兵部职方司的亲笔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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