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般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逄楚之所说的飞霜殿宴。
关于陆鼎风的那些谣言,传得快,过去得也快。不过这么二十来日,京城里便听不大着了。可流言蜚语到底伤人,终究还是让陆鼎风落着了个“浊流之源”的臭名声。
所幸天子未曾降罪,官职亦未动摇,故而此次宫宴,陆家仍在受邀之列。
凌青不由望向前面的陆府众人———
和上次一样,陆府的人自然都要盛装出席。只是…………这次入宫的不再是陆夫人林雪桐,而是由萧姨娘暂代。
听说萧姨娘从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练规矩了。此次她第一次入宫,虽然表面端庄得很,但凌青还是从她脸上看出了紧张之色。
跟她第一次入宫的时候一个样。
但她现在,心境早就不复第一次那样了。
什么东西再好,看多了也就那个样。这巍峨宫墙,金玉其外,内里却透着腐朽,再看只觉压抑。
很快,一行人抵达了宴会所在的飞霜殿。
此次宴席是为了避暑消夏。殿宇四面引水为池,池中荷叶田田,莲花盛放。池边遍植白杨、槐柳,风轻轻吹过,便有水气与树影交织,携来水汽与荷香,的确是清凉宜人。
殿内轻纱曼幔随风浮动,各色冰鉴置于角落,雾气缭绕,如置身仙境。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步入殿中,笑语盈盈。
此次宴会和上次的琼林宴会不同,气氛要轻松很多。女眷们的穿着,比平日里鲜艳了不少。各色各样的罗裙争奇斗艳,顾盼生姿。男子们则大多换上了清爽的常服,轻袍缓带,更显风流。
陆府众人依位入席。陆鼎风、陆老夫人、陆沁、陆微,以及萧姨娘。至于陆皎与陆砚修…………陆鼎风自是不会让他们在这种场合露面。
凌青站在陆沁的身后。
两人一路沉默着,到现在为止一句话没说过。
“小姐。”凌青犹豫片刻,终究是先开了口:“舟车劳顿,要不奴婢去帮您要点热汤?”
“………”
陆沁睫毛轻颤了一下:“不用麻烦,我没事。”
话语里的客气,疏离得可怕。
凌青垂下眼睑:“不碍事。奴婢还是去要吧。”
说完,她便回头交代了陆微身边的侍女几句,请她暂为照看。
她需要一个理由离开,让彼此都有空间喘息。她倒是无所谓,但她知道陆沁最怕这种窒息的沉默。
她走开,陆沁或许能好受些。
凌青沿着殿廊急匆匆地往外走,想找个宫女问问膳房的方向。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凌青姑娘?”
凌青的脚步顿住,抬眼看去。
那人看到了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三两步便走了过来。
看清来人,凌青心中一紧。
………文晦明?
他怎么在这。
上次她在他面前装作常茗,这次又以凌青的身份再次面对他。虽然文晦明不知道他们是一个人,但她心底还是要一种莫名的尴尬。
文晦明走近了,眉眼间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昨夜里知道今日要入宫,我就一直在想姑娘会不会来。没想到………竟真的遇上了。”
“是,陪小姐来的。不过………文大人今日怎么会在此?”文晦明不过是个七品小官,按理说,这样的宴会他是不该出现的。
文晦明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不该来的。但之前协助编撰要塞志,陛下大悦,特许参与之人同沐圣恩。我就也沾了光,跟着过来了。”
“原来如此。”
—————
另一边。
殿门口,两道身影并肩迈入。
逄楚之今日换了身淡黄色的锦袍。衣料光华流转,袍角绣着卷舒的云纹,随着走动,那流云就似乎飞起来了一样,更添恣意与贵气。
他本就长得张扬,这么被黄色一衬,更是明媚旖丽,美得让人窒息。
他与王谌跟在逄佐和王父身后,不远不近。
走进殿内时,里面原本喧嚣的氛围,忽然压低了几分。
无数女眷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个个脸上都是被惊艳到的神采。
逄楚之恍然未觉,只与身旁的王谌低声交谈。
“……陈若薇来信,江南盐政的关键关节已打通,只待临门一脚。账册烧毁,反而倒逼了各家露出马脚,如今我们手中已握有足够的证据……”
王谌道:“若江南盐商真的联合起来,即便证据确凿,恐怕也难以撼动其根基吧………”
忽然,王谌似乎感受到一道极其突出的目光。他不由循着那目光看去,正对上一位粉雕玉琢的少女。
那姑娘看到他,有些一愣。
王谌立马反应过来这姑娘是谁。
他认得,于家的小姐———于韫珠。
王谌立马明白了,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逄楚之的衣袖。
“怎么………”
逄楚之察觉到他的动作,漫不经心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一看过去,他就和于韫珠的目光对视上。
“…………”
于韫珠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立马低头咬唇。但很快,她就忍不住抬眼,又偷偷看了他一眼。那份欲拒还迎的姿态,分明是还没将他放下。
王谌不咸不淡地在旁道:“听说你那日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于小姐后,她回去哭了好久。但看这样……好像你的拒绝也并没什么用。”
“…………”
逄楚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微微蹙,语气冷淡:
“随她吧。我上次已经说得非常非常直白了,她若还是执迷不悟,我也没办法。现在一堆正事要忙,我实在没空操心这些琐碎事。”
就在这时,王谌忽然又说:“看那个……”
“哪个哪个,还有谁?你怎么那么爱管闲事了。”逄楚之被接连打断,语气带上了不耐烦。漂亮的眉眼染上一层薄怒。
“我都说了,我没空操心谁,你也别觉得谁都和我有关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殿廊一角—————
还是那身素雅的青色衣衫,在鲜花锦簇的夫人小姐中,如一枝清冷的远山竹。
可不同的是———她此刻,正与身边的男人相谈甚欢。说着说着,她的唇角竟然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落入逄楚之的眼睛里,竟格外刺眼。他几乎是瞬间,就沉下了脸。
“那是阿姐身边的丫鬟凌青?”王谌问,“那她身边的那个人是谁?看着眼生,但仪表堂堂,眉目清正,不像俗人。”
“…………”
逄楚之没有说话。
他眼底深处,有什么阴鸷的东西正在滋生蔓延,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他薄唇紧抿,下颌紧绷,似乎是在压抑着某种可怕的冲动。
“………走,过去看看。”他忽然开口道。
“?”
王谌看着他,眉心微蹙:“他们说话我们过去干什么?你不是说你和她没什么关系吗?”
逄楚之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明明是一个笑容,却近乎病态,让人不寒而栗。
“是没什么关系。”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凌青的方向,“只是她身边那位……是今年的探花郎文晦明。我当然要………”
他拖长了尾音,一字一顿。
“……好好拜见一下。”
说着,他便抬步向前走去。
王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上带上了一丝了然。他点点头,随即跟了上去。
…………
凌青正和文晦明聊着那个孟远山夫子。她说她的表弟常茗回来,说起了孟夫子的独特之处,文晦明便也说起了孟夫子曾教过他一段时间,他天天被孟夫子当猴耍,又不能怎么样,到最后都快崩溃了。
“看来孟夫子折磨过的人不少啊………”
凌青深有感触,于是赞同一笑。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一道磁性而低沉的声音,在他们身侧响起。
“文大人。”
话音不高,却瞬间打断了两人间的融洽氛围。
凌青和文晦明不由都看去。
来人容貌昳丽,气质张扬,文晦明只一瞬便认了出来。他微微一愣,随即恭敬作揖:“……逄公子?”
“是。”
“逄公子………久仰大名。”
逄楚之似笑非笑,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无一丝笑意。
“文大人认得我?”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逄公子文武卓绝,名满帝京。文某久仰已久,在上次见过逄公子一面后,便铭记于心。”
逄楚之闻言,微微一笑。他眼睛微弯,那笑容更显几分魅惑。他将目光斜斜地扫过凌青,有意无意地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凌青蹙眉看着他。
逄楚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着文晦明介绍道:“我身边这位是琅琊王氏的王谌,是我的发小。”
文晦明又连忙与王谌互相见礼。
简单的寒暄后,逄楚之的目光,再一次落回凌青身上。他故作惊讶道:“咦?这不是姐姐?好巧。”
他刻意将“姐姐”二字拖得又轻又长,语调里带着一种几乎黏腻的亲昵,生怕别人听不出他俩关系亲密。
“…………”
凌青警觉地看着他。
………真不知道他今日唱的哪出戏。她很想装作不认识此人,但文晦明不解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她只能忍着恶心,福身道:
“………奴婢见过逄公子。”
文晦明有些疑惑:“逄公子认识凌青姑娘?”
他忽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哦!文某想起来了,陆二小姐与逄公子的表哥崔大人有婚约,自然是熟识。”
“呵…………”
逄楚之轻轻一笑。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轻轻地搭在凌青身侧的栏杆上。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几乎将凌青完全笼罩。
这个动作,就像是她被他揽入怀中一样。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缠向她。像无形的藤蔓,将她牢牢绑住,束缚在………他的怀里。
“是啊。”他轻声说,语调慢悠悠的,“我和阿姐自幼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我与凌青姐姐……”
他刻意停顿住。眯起眼睛,凌青脸上流连片刻,才缓缓移开,重新看向文晦明。
“感情,自然也很好。”
他看着文晦明,微微挑了挑眉。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蔑视。
他那搭在廊柱上的手,又向凌青那边移了几寸,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只要凌青往后一靠,便能直接靠入他的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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