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楚之丝毫没有被她吓到。
恰恰相反,逄楚之觉得她这副盛怒的神态,比她平日里死水一样无波无澜的样子,要有趣百倍。
像一只被惹急了的漂亮小猫,朝他凶狠地哈了口气。
当真是………
太可爱了。
方才他心底被文晦明勾起的郁气,瞬间就散了。
他唇角一勾,那双桃花眼里漾开了颠倒众生的笑意。他轻声道:
“当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只等你了………姐姐。”
凌青冷声道:“我自然准备好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
…………
凌青悄无声息地回到殿中,重新立于陆沁身后。
陆沁正不安地四处张望,一见她回来,那眼神才瞬间安定下来。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问她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不问,凌青自然也不会主动说。
刚站好,殿外便传来内侍悠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钟磬声猛然敲响,满殿的乐声瞬间停歇。所有宾客,皆齐刷刷起身,面朝殿门,躬身行礼。
“恭迎陛下,恭迎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浪中,皇帝与皇后并肩而来。皇帝今日穿得颇为闲适,只一身常服龙袍,却仍不怒自威。他身旁的皇后凤仪万千,笑容温婉,扶着他的手臂。二人一同步入殿中,在高台的主位上落座。
“诸位爱卿平身。”皇帝抬了抬手,声音温和:“今日是消暑家宴,非大朝会,不必拘泥于繁文缛节,随意便好。”
凌青随着众人谢恩起身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高台。
皇帝身边,是皇后。下手处,坐着几位嫔妃。
但……她发现了,逄楚之的那位太后姑姑,和那个极其特别的昭衍公主,今日都未出席。
随着帝后落座,悠扬的丝竹声再度响起。宫人们手持羽扇,在巨大的冰鉴后轻轻扇动,顿时,白雾的凉气弥散到殿内的每一处。又一群宫人将一盘盘的消暑瓜果呈上。
殿中央,一群身着彩衣的宫女已翩然入场,水袖翻飞,云鬓轻摇,翩然起舞———
这支舞的确跳得极好,只是仍然是意料之中的宫廷雅乐。美则美矣,却没什么新意。
“哎,每年都是这个,都看腻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凌青偏头看去,洛清影不知何时又凑到了陆微身边,正一边吃着瓜果,一边大加点评。
“………”凌青道:“洛小姐想看什么样的?”
“当然想看剑舞、摔跤之类的………你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我知道宫里不能见利刃。”洛清影说着转向陆微,“你呢?陆微?”
“我觉得这宫廷舞就挺好。”
“无趣。凌青你呢?”
凌青沉默半晌道:“我想看洛小姐跳宫廷舞。”
“噗——咳咳!”
陆沁和陆微喝茶的手不由都一顿,两个人被呛得同时咳嗽。
洛清影神情危险地看着她:“你可真敢说啊……凌青,你胆子真是———”
就在这时,乐声忽然一变。
之前的雅乐骤停,转而响起急促的筝音,如珠落玉盘,紧接着,一段温婉缠绵的琵琶声俏皮地切入,与筝声交织,竟别开生面。
“咦?”陆微奇怪:“这曲子和去年不一样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踏着乐点,自纱幔后窈窕而出。
她身着淡粉色舞衣,广袖翩翩,腰间一条软罗,束着不盈一握的腰肢。她走上前,却看不清面容。只因为她头戴一顶帷帽,细纱垂下遮住面容。帷帽上面缀满了荷花,花蕊之间珠光点点。
人未看清,花影先动。随着她的步履,那珠花簌簌轻颤,宛如一团粉色云霞。
殿内倏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被这女子牢牢吸引。
这女子脚步细碎,轻轻舞动,裙摆上绣着的水波纹,漾开一圈圈潋滟的涟漪。她一个下腰,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头上的花纱帷帽却稳稳不动,只有花朵和珍珠被风吹着微微摇曳。
“啊………好厉害!”有女眷忍不住惊呼出声。
陆微陆沁和洛清影也不由都看呆了,一时半会都不说话了。
在众人目光都看着舞者的时候,凌青却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远处的逄楚之。
只这一眼,她便愣住了。
逄楚之也在看着她。
………仿佛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这样看着她。
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仍然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流光溢彩的笑意。
四目相接的刹那,逄楚之微微挑眉,用口型无声地问她:如何?
凌青面无表情地转回了脸。
就在众人以为这是一场独舞时,乐声再转,忽染有木鱼敲响声传来。这声音就如荷塘深处传来的蛙鸣,凭空生出几分禅意。
“看,又来一个!”洛清影指着另一侧。
另一位身形清瘦的女子,从另一端上场。
她头戴着与粉衣女子相似的纱制帷帽,只是上面缀的并非花朵,而是用翠鸟羽毛和丝线制成的嫩绿荷叶。她身着一身碧色长裙,手中捧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荷花,徐徐而来。
凌青顿时心内一震。
终于来了………
如果说粉衣女子是绽放的荷花,那绿衣女子便宛如荷叶。
那绿衣女子停顿片刻,便也开始翩然起舞。
乐声愈发空灵。两人衣摆旋转,袖影交错,那粉色的身影在绿色的围绕中时隐时现,时而探头,时而含羞,竟真如夏日荷塘中,最娇艳的那一朵莲,在田田荷叶的簇拥下,迎着微风,缓缓盛放。
满殿宾客,皆已看呆。
“妙啊!”
“好!太好了!”
不知是谁先倒抽一口凉气,紧接着,满殿皆是压抑不住的惊叹。
这支舞将荷与叶的相生相伴演绎得淋漓尽致,美不胜收。两个舞者的身姿,更是让这舞达到了另一种境界。
高台之上,皇帝看得入了迷。
直到一舞终了,两个身影手拉着手缓缓停住,他才如梦初醒般,用力一拍手掌。
“妙!太妙了!”
他龙颜大悦,目光看向座下的太常卿:“你只说给朕备了惊喜,朕却没想到,是如此别出心裁的惊喜!”
太常卿连忙站起来道:“微臣不敢居功,一切都是献舞者自己的巧思。”
“哦?”皇帝兴致极高,目光在那两道身影上流连:“以人作荷,以人作叶,花无叶不妍,叶无花不盛,意境绝佳,的确也是巧思。”
说着,他转头看向皇后:“皇后觉得如何?”
皇后目光不经意地打量过跳舞的两人,温婉一笑:“陛下说的是。能编出此舞之人,想来也是个七窍玲珑心肝的妙人儿。”
皇帝朗声笑道:“来,摘下纱帽,让朕瞧瞧,是什么样的妙人!”
那身穿粉衣的女子先动了。
她盈盈一拜,缓缓摘下帷帽,露出一张犹如芙蓉出水般的脸。她对着皇帝柔柔一笑,眉眼间尽是娇媚与柔弱。
皇帝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是你………”
那女子一拜,声音婉转:“臣妾参加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这女子的确美貌动人,但凌青并不认得。她只听见邻座的夫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还未听清议论的内容,高台上,皇后的声音已然响起。
“原来是宋婕妤。”皇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宫还道你这几个月怎么如此安静,原来是沉下心,在给陛下准备惊喜呢。”
宋婕妤起身,一双水光潋滟的美目含情脉脉地看向皇帝。
“是。臣妾已有半年未曾得见天颜,实在是相思之苦难解,才斗胆想出此法,只为能见陛下一面。”
她声线一转,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皇后娘娘……不会怪罪臣妾不懂规矩吧?”
皇后笑容不变:“怎么会?妹妹能为陛下分忧解闷,是好事。”
皇帝早已被宋婕妤这一番话勾得心软了,哈哈大笑:“你的舞还是这般好!是朕冷落你了,来,到朕身边来坐。”
宋婕妤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提着裙摆,袅袅娜娜地走上高台,坐到了皇帝旁边。
“这宋婕妤可真好手段啊………”洛清影在旁边闲闲道。
“但她的确足够美啊,今日风头也出了。这不,重获荣宠了。”陆微道。
“也是………要我长得这么美,我也不甘心默默无名。”
满殿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原本只是一次平常的献舞,却被这位宋婕妤抓住机会,在皇帝面前露脸。但显然,她成功了。看皇帝那眼神,今夜,必是她侍寝了。
只是她这般当众拂了皇后的脸面,日后怕是有的苦头吃。
凌青对此倒没什么感觉。
她只觉得,后宫争宠,那是太理所应当的事情。争一争,就是荣华富贵加身,母家也跟着沾光。若是什么都不干,只等着皇帝自己来,那就只能在宫里发霉,连太阳都见不着。
就在这时,皇帝的目光,忽然又落回了殿中。
“你,为何还不摘下纱帽?”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那个扮演“荷叶”的绿衣女子,还静静地跪在那里。
众人光顾着去看宋婕妤,一时都忘了她。
那女子闻言,身形一颤。
她沉默了片刻,朝着皇帝缓缓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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