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烛没打算束手就擒,立刻反击,“敢问夫人,这签名是民女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形下所按?可有第三人在场见证?可有文书内容宣读告知?签名之时民女神志是否清醒,是否出于自愿?”
她一连串的诘问连珠炮似的砸向苏念晚,苏氏往日温顺柔弱的面上僵了一瞬。
说实话,周嬷嬷刚开始攀咬的时候,顾明烛心底甚至有过荒谬的理解:这老虔婆固然可恨,但那份为主家豁出一切的执念,也算“忠仆”的末路疯狂。
可裴老夫人和苏念晚却完全不同。
尤其苏念晚,连文书都拿得出来,明显就是筹谋了许久而非临时起意。
顾明烛看向主薄,“大人若不信,可遍查诏狱这两个月来所有提审我的记录,看看可有一次提审,涉及‘纳妾’、‘婚约’之事?”
她指着文书:“再看这文书本身,墨色浮新,纸张质地粗劣,跟裴府惯用的宣德棉纸天差地别!敢问嬷嬷,这等粗劣之物可会是两月前在裴府所立?还是在这诏狱之中临时买通了谁,匆忙伪造的伪证!”
“你血口喷人!”周嬷嬷脸色煞白。
顾明烛笑了笑,“我血口喷人?你的证据作假,我的证据可是真的!”
说罢从怀中取出放奴切结书呈给主薄,“大人请看,我这放奴文书是老候爷在狱中所立,日期可是写得明明白白。敢问嬷嬷,若我真是大公子未过门的妻室,老侯爷何必还要多此一举?”
主簿接过仔细比对,放奴文书确实用的是诏狱的粗麻纸。
苏念晚却是轻轻嗤笑,声音依旧柔婉,“老侯……老爷何等仁厚念旧!便是自身遭难,也不忍奴仆们受裴家牵连,放的又何止你一个?但这仅是放奴不是放妾!裴家本就打算先全了主仆之义,后头婚约照旧。没想到顾氏竟趁机曲解,如此凉薄!”
这话说得可谓刁钻。避实就虚、偷换概念。苏念晚赌的就是情理有时能压过铁证。
周嬷嬷见状,也赶紧火上烧油:“而且签名就是你的,这你如何抵赖?”
顾明烛抬起自己的双手,“签名难道不可伪造?伪造文书构陷他人该当何罪,嬷嬷要不要问问看?”
签名当然可以伪造,就诏狱关的这批裴家家生子里就有擅书写的,顾明烛深知这事儿难追查,必须先把它模糊过去。
顾明烛又看向苏念晚,语气森寒:“夫人说得漂亮,但若纳妾文书是真的,那便是关乎裴家门楣、子嗣传承的正经事。为何裴家被抄没入狱,核定罪眷名册之时夫人没把此‘铁证’拿出来。偏偏要等到放奴脱籍各奔生路的当口才有?”
她向前逼近半步,声音抬高,“究竟是裴家打从一开始就起了欺瞒朝廷、隐匿罪眷的心思,还是有人算准了流放路远,九死一生,需要一个懂医术、能救命的人贴身保着,才临时起意,要拿这纸荒唐文书,逼我顾明烛做你们全家的保!命!符!”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其实在场的人,心里都闪过这念头了。
但哪怕是放了籍的奴仆,骨子里也浸了经年累月累积而成的怯懦,谁敢这么流利的跟高门大宅对质?
“你……你……血口喷人!”苏念晚脸上褪尽血色。
顾明烛这一问,是把整个裴家都逼到了悬崖边上,进退皆是万丈深渊。
承认前者,就是隐匿不报,灭顶之灾。
承认后者,就是伪造文书,忘恩负义。
苏念晚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她以为顾明烛一个孤女无依,就算有些医术也没什么见识。她甚至算准了老候爷和夫人可能默许的心思,可万万没想到这顾氏竟不怕鱼死网破。
这贱婢根本不在乎什么旧主情分,也不在乎名声!
苏念晚攥紧了袖中的手。完了,计划全被打乱了。不仅人绑不住,还要赔上裴家的名声,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你放肆!”周嬷嬷见主子被问得哑口无言,赶紧帮腔,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并放出最后一个、自认绝对万无一失的杀手锏,“裴家待你不薄,你竟敢在此污言秽语攀诬主家。大人,不止文书能证明。”
她死死盯住顾明烛,“还有信物!候府仁厚,按纳妾的规矩给了信物。是大公子自小贴身戴着的那枚平安扣!”
平安扣……
顾明烛心里的涩意如潮沸腾,在这儿等着她呢?
亏她那晚还真以为周嬷嬷良心发现,专门送她一个平安扣。周嬷嬷是吃准了她不能说自己在诏狱擅自治了钦犯,吃准了她要咽下这哑巴亏!
裴家……当真是把世家大族骨子里的凉薄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演绎得淋漓尽致。
用人时是“恩人”,绑人时便是“爬床的婢子”,连已故宗妇的遗物都能拿来作为构陷的工具。
好,很好。既然你们不仁,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顾明烛长叹一声,神色如常的看向主薄:“大人,嬷嬷怕是记岔了,我未收下什么平安扣。”
“你撒谎!”周嬷嬷带着破釜沉舟的劲儿,“平安扣一定就在她身上,大人若是不信,即刻搜她身,或是去她那监室铺位上翻,总归就这两处!”
顾明烛极轻地笑了一声,显得格外讽刺,“嬷嬷这话可真是越发可笑了,即便我当真有一枚平安扣又如何?大公子房中的挂饰把玩何其之多,每年随手赏给底下人的玉佩、扇坠、小玩意儿难道还少了?莫非在嬷嬷眼里,凡是经了裴家大公子手的物件,都成了定终身的信物不成?”
“那枚平安扣,不同。”一个缓慢,却带着威压的声音响起,压住了所有议论声。
裴老夫人终于亲自下场。
目光凝在顾明烛身上,再无半分示弱求药时的哀戚,只剩下世家掌权者的冷硬,“顾氏,你无需在此巧言令色,混淆视听。那是时序嫡母的遗物,自他十岁起便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玉体靠近内孔的地方沁着一缕乳白,形状像一只收翅栖息的小小鸾鸟。所以这枚平安扣叫青鸾,也是……时序嫡母的闺名!”
青鸾,确实是那位早逝的裴家嫡长媳、裴时序生母的名讳。
这说明平安扣不再是普通的信物,谁再质疑这玉的意义,谁就是在践踏裴家已故宗妇的尊严。
顾明烛平静的看着老夫人。
而老夫人也把所有人的反应收在眼底,她知道自己终于扼住了要害,立刻转向主簿的方向,姿态恢复了入狱前一贯的端凝:“大人明鉴。此物意义非凡,老身今日必须把它正名。”
顾明烛微微扬起下巴,眼中一片冰冷,“老夫人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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