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山身旁的秦氏红了眼,上前扶住了夫君的手臂,没说话,只是用尽全力支撑丈夫微晃的身体。
右侧的裴时序也上前一步,护住祖父。
短暂的死寂后,仆役人群中爆发出哭声。
尤其激动的是签了死契、以为此生再无自由的家生子,裴家这道放还令对他们而言就是一道重新为人的敕令。跪地泣不成声,“谢侯……谢裴老爷大恩!谢老夫人慈悲!”
众生相,还是有一些仆从站得笔直,眼神里是近乎执拗的忠诚,嘶声喊着:“小的不走!小的跟着裴家一辈子,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您就让小的跟着主子们去吧!”
裴知山听着这些哭声、谢声、恳求声,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硬气也疲了,摇了摇头,对着所有人,“都……散了吧。裴家给不了你们前程。”
主薄对这种场合早就见惯不怪,公事化地点了点头,示意胥吏记录:“罪臣裴知山自愿放还所有仆役,准予销契。”
说完,看向裴知山和裴时序祖孙二人:“你二人乃流放主犯,此处放奴事宜与尔等无干。来人,先将他们押回监舍看管,待此间事了再一并押送。”
几名衙役应声上前,把裴氏祖孙带离。
与此同时,主薄朗声宣布:“想跟随主家流放的,站左侧,想销契的,站右侧。”
裴时序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可却在即将重新步回诏狱监室的那刻,幅度极小地侧过了头。
目光掠过神色各异的面孔,落在了毫不犹豫地走向销契队列的顾明烛身上。
连裴时序自己也说不清这一眼代表什么。
顾明烛却并没看他,目光直视正前方。
裴府大管家赵岳也动了。他在侯府侍奉了三十年,第一个走到了那注定无望的“跟随流放”队列。
有他带头,裴裴续续又有十余人走了出来站到跟随流放队列。有老仆、也有面色惶惑的半大小子,还有低头抹泪的妇人。
顾明烛在其中看到了两个绝没想到的人。一个是最讨厌她、把她踩进诏狱最底层监室的周嬷嬷,另一个是心里最明白、看似世故的哑姑。
而周嬷嬷混浊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顾明烛身上。
顾明烛心头猛地一跳:看我做甚?
可不只是周嬷嬷在看她,顾明烛意识到大多数仆役的眼神或明或暗、或直接或迂回都落在她身上。
当然,此刻的她并不清楚大家是把她当成了裴时序二十年人生里,唯一一个女人……
于是在这决定生死的岔路口,她这个“唯一”成了风向标。
“大人,顾氏不能放!”周嬷嬷踉跄着扑到主簿案前。
主簿被她惊得后仰,“大胆罪奴,无故生什么事端!”
周嬷嬷伸手指向顾明烛,声嘶力竭,“顾氏根本不是普通奴婢,她是裴家妇,是大公子裴时序的房里人,是过了明路的!”
此话一出满场静音,当中还有点头的。
老夫人秦氏有些无奈,“周氏,她已经——”
周嬷嬷转头就跪,朝着裴老夫人“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老夫人,老奴知道您怜惜顾氏孤苦,想全了她的名声,这才将那晚的丑事强压下去。可您看看,这贱婢如今要踩着大公子的仁义独自去奔她的前程!”
“那晚的丑事?”
主簿眼睛一亮,万万没想到今日这无聊的差事里居然还有个香艳的桥段,那裴时序不是号称京中贵女们抛尽帕子也换不来一眼的冰疙瘩吗?居然有风流债?
他瞬间来了精神,“详细说。哪个是顾氏?顾氏是裴家妇?是通房还是妾室,可有凭证?婚书或者纳妾文书?”
顾明烛无奈的站了出来。
周嬷嬷急切答:“大人,虽无文书,但此事裴府上下人尽皆知。就是在裴府出事那天,她潜入大公子房中妄行苟且之事被当场拿住。侯爷亲自下令杖责三十,她身上定有疤痕在的,那是铁证!”
“老夫人也亲口跟老奴提过!”她转向裴老夫人,“那天您把老奴叫到跟前,说顾氏行止虽有不端可终究是女儿家,名节已损,往后怕是难了。她若真能从此安分守己,好好伺候大公子,恪尽本分,未尝不能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周嬷嬷越说越激动,“老夫人慈悲啊!”
她复述得情真意切,许多仆役闻言都下意识地看向裴老夫人,这话听着确实像是慈悲又重规矩的裴老夫人会说的。
裴老夫人秦氏的心蓦地一沉,神色莫名。那晚她确实找过周嬷嬷,可说的却是裴家百年清誉容不得半分污迹。顾氏要是没被打死,就送去庙里,待心性澄明再论其他。
可如今……
她何尝不知周嬷嬷因何要在这个节骨眼儿说这些:流放路千里,瘴疠横行,若能把顾氏绑在时序身边,兴许就是孙儿绝境里唯一的希望。
至于对顾明烛那句“必放你自由”的承诺?
秦氏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毁诺的念头一旦钻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她缓缓阖上眼,再睁开时,眸底最后那点犹豫已被碾得干干净净。
这细微的神情落在一直紧盯着她的周嬷嬷眼中,就是默许。
周嬷嬷语气愈发笃定,“顾氏既是公子房中人,便该与裴家一体同罪,岂能独脱?”
秦氏身边的哑姑也神色复杂,终究没发一言。
主簿看向顾明烛,语气变得玩味:“顾氏,可是实情?”
顾明烛的目光扫过裴老夫人、哑姑以及裴家一众仆从,心底竟离奇的毫无波动。
这很残酷,也很真实。在高门生存了一辈子的老妇人做出这样的选择她一点不奇怪。
她只觉得有点儿好笑,便真的笑了一声,“大人,周嬷嬷所说‘深夜潜入’、‘当场拿住’、‘杖责三十’,确有其事。”
周嬷嬷脸上闪过一丝得色,正要补充,被顾明烛直接打断,“民女当晚与裴大公子皆是遭人设计陷害,身中龌龊药物,神智昏沉。所谓‘苟且’,实为不得已之接触。裴老侯爷当时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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