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溃兵越来越多,吊篮已经不够用了。
有人开始攀爬城墙,有人甚至想从城门缝里挤进来。
“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金军要追上来了!快开城门!”
城下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守城士卒的心上。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兵器,但没有一个人敢去开门。
沈清辞的命令,他们听得很清楚。
金军的新一波冲锋到了。
这一次不是百骑,而是至少三百骑,排成三列横队,从黑暗中压过来。
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碎石都在跳动,火把的光照出一片闪动的刀锋。
城墙上,火药队的操炮手们手心全是汗。
“等。”沈清辞的声音从望楼上传来,穿透了所有的嘈杂,“等他们再近一点。”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霹雳炮——放!”
轰隆——
十二杆霹雳炮同时点火,火药燃烧的轰鸣声几乎要把城墙掀翻。
铁砂、碎瓷片、铁蒺藜被火药推出去,呈扇面扫向金军骑兵。
前排的十几匹战马同时倒地,马背上的骑士被甩出去,摔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后面的骑兵来不及躲避,踩踏上去,惨叫声连成一片。
但金军的冲锋没有停。
后面的骑兵绕过倒地的同伴,继续往前冲。
他们已经接近到一百五十步,沈清辞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金军将领头盔上的红缨。
“火蒺藜,急速射!”
城墙上的火蒺藜一枚接一枚地抛出去,爆炸声密集得像年节的鞭炮。
金军骑兵在爆炸中左冲右突,有的战马被炸断了腿,跪倒在地,有的被火药烧伤,发疯似的乱撞。
可还是有人冲过来了。
大约五十骑穿过了火线,直奔城门而来。
就在这时,萧景琰动了。
“弩手——放!”
弩机声齐响,十几支弩箭近距离射入金军侧翼,三四个骑兵应声落马。
紧接着,萧景琰一马当先,从侧翼冲入金军队列,横刀出鞘,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弧线。
第一个金军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刀锋已经砍进了他的脖子。
萧景琰没有停顿,左手一拉缰绳,战马猛地转向,刀锋顺势从另一个骑兵的腰间划过。
血溅在他明光铠的前胸甲片上,顺着甲片的纹路往下淌。
身后的义勇紧随其后,盾牌手扛住金军的冲击,刀手从盾牌的间隙中捅出去,每一刀都捅在马腹或者骑兵的大腿上。
他们的配合不算精熟,但胜在悍勇——
这些人大多是汴京的市井之徒,有的做过屠户,有的做过铁匠,杀人的手法不标准,但致命。
金军先锋被这突如其来的侧翼袭击打懵了,队形一时混乱。
萧景琰趁势又砍翻两人,战马踏着血泊冲出了金军的队列。
“退回原位!”他大喊,声音已经沙哑了。
两百多人的义勇队像潮水一样退回收缩,重新在城门两侧列阵。
清点数人,倒下了十几个,但阵型没散。
城墙上,沈清辞抓住这个间隙,迅速调整火力。
“南门,把剩下的火蒺藜全部打出去,覆盖城门前一百步!”
“东门、西门,金军有迂回迹象,注意你们的侧翼!”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但她不敢停。
每一道指令都必须在正确的时机发出,早一刻是浪费火药,晚一刻就是城破人亡。
这一夜,她发了三十七道指令。
没有一道是错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金军终于退了。
不是被击退的,是主动收兵的。
完颜宗望大概判断了一下战损,觉得不值得继续啃这座硬骨头,鸣金收兵,骑兵队列有序地后撤,消失在晨雾中。
城墙上,火药队的所有火药全部打光了。
操炮手们瘫坐在垛口后面,有人双手被火药灼伤,有人耳朵被震得暂时失聪,但没有人死。
沈清辞的火力部署精准到了每一步,每一枚火蒺藜都用在刀刃上。
萧景琰的义勇队还剩一百七十多人,伤者被抬进城里,死者暂时放在瓮城角落,等着天亮后收敛。
沈清辞走下望楼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她伸手扶住了梯子,稳了稳,继续往下走。
城墙上到处是火药燃烧后的焦臭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想吐。
守城的士卒们三三两两地靠着垛口坐着,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只是呆呆地看着城外溃兵留下的尸体。
没有人欢呼胜利。
因为这不是胜利,这只是一场劫后余生。
沈清辞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萧景琰正靠在城门洞的石壁上,横刀插在面前的泥土里,双手搭在刀柄上。
明光铠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一片一片的,像地图上的斑驳。
他抬起头,看见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清辞没有看他。
她径直走过城门洞,穿过瓮城,走到城墙外的空地上。
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从城外拉上来的溃兵,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她站在这些人中间,脸上没有表情。
夜风已经停了,天光渐亮,照着这一地狼藉。
沈清辞的鸦青色旋袄上溅满了火药残渣和不知道是谁的血,革带歪了,素银簪子也松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萧景琰跟了上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安静地陪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站了很久。
远处有人在清点伤亡,有人在收殓尸体,有人在小声哭泣。
一万人的劫营队伍,回来的不到四千,其中一半带伤。
沈清辞终于开口了。
她没有转身,背对着萧景琰,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知道今夜会这样。”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完颜宗望的布防图,我画了三遍。每一处哨位之间的间距,每一条巡逻路线的用时,每一座营帐之间的距离,我都算过。”
“他的营帐间距比标准宽了三尺——多出来的三尺,刚好够一匹马从中间穿过去。”
“那不是为了防火,是为了让骑兵在营内也能发起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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