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随着众人到他住宿的小楼前，发现人群不动了，他见过的几个警察守在门边，其中一个是段友刚：“……只有工作人员和已经在这里住宿的人可以进去……”
老王遥见韩教授胖胖的身体在灯影里灵活地挤了过去：“精测的人必须进去！我们今晚要进行数据测试……”
段友刚只能说：“好，好吧，先进去……”
老王让那些年轻人先往前面去，还没等他到门边，就见一个身材庞大的军人突然从侧面挤到了门口，他身后的何牧真的窈窕如黛玉了。巨人出示了证件：“河南军区……”
警察又放行：“请进请进……”
老王终于到了楼门口，段友刚刚要阻止，发现是自己认识的公安“协作人员”，就让老王进去了。
里面楼道里也都是人，老王踮起脚跟，见那个巨人和何牧几个上楼去了，就放弃了想去与何牧交流信息的想法，决定去食堂看看能吃什么。进了食堂发现屋里也坐满了人，柜上除了馒头什么都没了。老王只好拿了个馒头。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进门见屋里摆放了几张折叠床，也挤得插不下脚了。床位大都是空的，只有一个三十来岁穿着像是个精英男的人看到老王就站进来打了个招呼。
老王好奇地问：“同志，我姓王，你可以叫我老王，你是从哪里来的？”
那个人很热情地回答：“哦，我叫马理，我们是与精测公司长年合作的印刷公司，负责大幅纸张图表的打印。”
来这里打印地图？用得着吗？老王问：“是精测公司让你们来的？”
马理摇头：“这倒是没有，但是这次精测公司突然全员出动，听说是参加T大学的一项科学实验，我想也许会有用到我们公司的地方，就过来看看。”
老王思忖地看着马理，马理嘿嘿笑了，突然压低声音说：“我的女朋友在精测公司，她让我看了直播回放！我靠，我看了，能不过来吗？精测公司出动一次的费用都在百万以上，赵总是不会轻易来这里的。您是干什么的？”
老王说：“我是个记者。”
马理的眼睛都亮了：“我就说有戏！你发现了什么？！”
老王带着无奈：“我们杂志社的记者……”
马理叫：“那个李夏是你们杂志社的？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是你的记者还是我是记者？老王转移话题：“我从食堂就拿了个馒头，你晚饭吃了吗？”
马理兴奋地说：“还吃什么呀！我听说这半天功夫，村里来了好几百人，都是想上山去看看的。现在上山的路都给封了。明天人肯定更多！幸亏我一来就说自己是与精测有关的人，一下就被安排在了这里，还没等天黑就吃了晚饭！食堂现在还有馒头？没吃的才自然。”
还自然？那我吃什么？老王赶快把馒头吃了。
何牧带着岳父陆锐岳青进了自己住的小房间，里面也已经摆放了折叠床。
岳青按了按折叠床，起身问何牧：“你睡哪儿？”
何牧指了下自己的床，岳青跨过折叠床一屁股就坐在了何牧的床上，铁床架子发出了抱怨的吱吱声。
何牧老实地在一张折叠床上坐了。
岳青笑着：“何牧，你真是那些人常称赞的知心疼人的老连长！”
何牧幽怨地看了岳青一样，又偷偷去看自己的岳父秦正念。
秦正念却没有看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拥挤杂乱的人群打电话：“……马上在你所在的城市组织一个餐饮团队，给小蒋打电话，他最近收了好多倒闭餐饮的设备，前两天和我抱怨说仓库都爆了，你去买些……烤肉的，做面食都可以，是的，立刻。让人采买食材，要够几百人的……对，今晚到达，无论多晚。从你那里到这儿，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晚上开车注意安全……”
岳青探身小声在何牧耳边说：“你的岳父很有钱？”
何牧茫然摇头：“我，我不知道啊。”
岳青对放下了行李箱的陆锐使眼色：“跟我去上厕所。”
陆锐跟他出门——无他，他的确需要上厕所。
岳青一出房门就对陆锐嘀咕：“我怎么不知道何牧娶了个富家女？”
陆锐不看他：“你这么爱八卦你的领导不批评你吗？”
岳青脖子一梗：“八卦？国事家事事事关心听说过没有？家事！革命军人，尤其是军校同学的家事，那是必须要关心的！”
有你这么用的吗？陆锐无语了。
岳青又缩了脖子很猥亵地小声问：“陆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知道何牧娶了富家女，心中是何感觉？”
陆锐淡然道：“我记得你说过我是谁来着？”
岳青立刻昂然道：“你当然是棵顶天立地的大松树！高风亮节的硬石头！”
陆锐再次沉默了
岳青畅快地笑：“陆锐，你是不是涌起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没事，许多人面对我后都有这样的无奈！我的领导都说，我这种助手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你该庆幸我和你一起来啦！你看看这里，乱成了什么样！我该向领导汇报一下，派人来维持下秩序。”
陆锐摇头：“这是地方人武的事儿，而且，我觉得你可以等等，等最初的扫描结果出来。哦，你可以作为军区代表去询问一下。”
岳青咧开大嘴：“陆锐，你和我在一起就变得灵活多了！”
陆锐又不理岳青了。
这的确是个兵荒马乱的夜晚。
本来全国著名的T大学到了个村庄级别的所在，就已经惊动了上一层的乡政府进而县政府，在这之上，又来了个据说全国第一的什么什么公司，接着村里又有电话汇报说河南军区总部的人也来了，还有公安那边说北京警方的人马上也要到了……
这是怎么了？
县干部和乡干部都紧急入村，和村干部一起挨家挨户访问，一方面安排各地前来的旅客，一方面反复叮嘱村民千万别干些卖高价给人不新鲜食物之类的傻事，如果出了什么乱子，那就会立刻臭名远扬到全国范围了。如果这次招待得好，留下了好的口碑，那日后有多少人会前来？县干部甚至许诺，日后会从县城发直达村落的公共汽车！这是村里人要求了十年都没有得到回应的事。
那个聚集了众多科技精英的二层小楼就更为拥挤！院子里的发电机发出轰鸣，食堂因为没有食物卖了，索性被改成了临时机房，精测的技术人员围着几台电脑处理数据，后面是韩教授陈廷宜和T大的一群个学生，沿墙坐着岳青陆锐何牧和秦正念，还有几个公安人员和某机关人士。
屋中虽然挺安静的，但气氛紧张。
郭怡皱着眉头，很不高兴的样子。前一日的各种试探结果都没有任何实用价值，北京那边派来了个叫刘洵的五十来岁的老警官，现在就坐在她身边，说要来统领调查，因为其中的一个记者是北京人。那里面还有个人西藏的呢，也没见自治区那边派人。这算不算北京警局耍大牌？
其实郭怡错怪了北京警局。北京派人出来是因为上面来了个指示，说这件事最好还是由北京警方出面管理，这样日后可以掌控影响。
可怎么掌控连北京的刘洵也一头雾水。他前一天晚上被通知接了这个失踪人士调查案，看了有关失踪人士的电子文档和网上询问总结，来的路上又看了直播回放，到了这里听郭怡汇报了与失踪者无果的交谈……
他现在靠墙坐着，眯着眼睛看着屋中间忙碌的人们，问自己：我是来干什么的？
找人吧？去哪里找？
找骗子吧？去哪里找？
上面的意思是掌控影响，这是什么意思？不要让这事影响太大？可看现在这种情况，这不是我一个区区警官能做到的了……
夜里十点，院子里传来了喧闹声，原来是从大城市过来了一队卡车，运来了食物、厨房设备和好几个厨师。那些人到了马上就连上了电（幸亏有科研机构的发动机），在院子里做了面食和烤肉，午夜时分饥肠辘辘的人们得以饱餐一顿。
也许是因为吃饱了饭，夜里两点，守在计算机旁的赵盛终于说道：“诸位，初始结果出来了。”
本来已经熬得恹恹欲睡的人们都清醒了。
赵盛说：“从扫描的数据来看，留下的痕迹符合这辆车从公路上冲出了路面，明天我们会开始下一段的工作，大家可以先去休息了，早上十点在此集合。”
小青年们一声欢呼，呼啦啦全出去了，留下了动作缓慢的中老年人们。
韩教授拍拍赵盛的胳膊：“辛苦啦！你也快去休息吧。”说完带着学生们走了。
陈廷宜皱着眉上前：“小赵，数据和分析肯定没有问题？”
赵盛的眼睛有红丝了，但还是笑着：“我们的数据可以随时分享，陈主任可请专家独立分析。”
陈廷宜点头：“那我让我校相关的系与你联系。”
赵盛点头：“好的好的。”他看向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人员：“请帮助保护机房，我去睡会儿。”
秦正念几个人也起身离开，出了房门，何牧小声嘟囔：“这算什么稀奇？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岳青问：“谁知道？”
何牧说：“我知道，嗯，陆锐知道，你也知道，那些看了直播的人都知道啊。”
岳青语重心长：“小何何啊，你知道我知道大家知道都不算知道，计算机说知道才算知道。”
何牧瞪他：“小何何？小岳岳，你叫谁呢？！”
岳青泰山压顶般抱住何牧地肩膀摇晃：“叫谁呢叫谁呢？”
何牧差点喘不过气来，刚要反抗，岳青对着前面秦正念的背影一抬下巴，放开了何牧的肩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陆锐看都不看这两个人，昂首挺胸地走在他们身边，好像跟他们不认识。
睡觉前，何牧背对着众人给秦莉发短信，告诉她自己一直和她父亲在一起，她父亲干了什么，电脑出了什么结论……
岳青对陆锐做了个抹眼泪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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