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黑暗,和上一次不同。
上一次是纯粹的、没有光的黑。
这一次有光。
很微弱,很远,像是从塔的深处透出来的。那光是淡蓝色的,冷冷的,和外面昏黄的月光完全不同。
五个人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里。脚下是石板,头顶很高,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和井壁上一样的字。
但那些字,在发光。
淡蓝色的光,从刻痕里透出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朦朦胧胧。
“这些字……”马赛凑近看,“是在记录什么?”
江津看着最近的一行字:
“第一次进来,我看到了我的影子。它在对我笑。”
他打了个寒颤。
“别看了。”沈至说,“往前走。”
五个人沿着墙壁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刻痕越多,发光的越亮。有些刻痕里透出的光是红色的,像是血的颜色。有些是白色的,刺眼的白。
然后他们看到了第一扇门。
那扇门嵌在墙壁上,和墙壁一样高,一样材质,如果不是门框上有光,根本看不出来。
门上刻着字:
“你不能回头。回头就会变成盐柱。”
周天愣住了:“盐柱?什么意思?”
马赛小声说:“《圣经》里的故事。罗得带着家人逃离所多玛,天使告诉他们不能回头。罗得的妻子回头看了一眼,就变成了盐柱。”
“所以回头会死?”周天咽了口唾沫。
“不是死。”沈至说,“是凝固。盐柱不会死,它只是永远立在那里,不能动,不能思考,不能离开。比死更可怕。”
江津盯着那行字,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选择。
不能回头。
回头就会变成盐柱。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一旦进去,就只能往前走。任何想要放弃、想要退出的念头,都会让他们凝固成盐。
“要进吗?”他问。
沈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
很长,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光滑的石壁,没有刻痕,没有光,只有尽头处有一点微弱的蓝色光芒。
沈至第一个走进去。
然后是江津,然后是马赛,然后是周天,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得很艰难,最后是黄灯。
五个人走在狭窄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他们。
周天忍不住想回头看一眼。
“别回头。”黄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冰冰的,“你想变成盐柱吗?”
周天立刻把脖子缩回去。
走廊很长。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天的腿开始发麻,久到马赛的眼镜起了雾,久到江津觉得自己已经走了整整一夜。
前方终于开阔起来。
又是一个圆形空间,比刚才那个更大。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是那种边缘粗糙、表面模糊的古老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东西。
有的镜子里是火,熊熊燃烧的火。
有的镜子里是水,静静流淌的水。
有的镜子里是沙子,无边无际的沙。
有的镜子里是人,半人,被石化的人,凝固成盐的人,还有,影子。
那些影子在镜子里动,有的在走,有的在跑,有的在回头看。
周天盯着其中一面镜子,忽然发现那面镜子里,有他自己。
不是现在的他。
是刚进雪怪世界时的他,穿着泳裤,冻得嘴唇发紫,一脸惊恐。
“这……”他的声音发抖,“这是之前的我?”
“是所有的你。”一个声音从镜子的深处传来。
五个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方向。
最深处的那面镜子,比其他镜子都大,都亮。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
是坐着。
坐在一把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那个人周围,有无数的影子在飘动,在旋转,在朝拜。
“欢迎来到选择的尽头。”那个声音说,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透时间的苍老。
那个人抬起头。
是一张脸。
苍老的,风霜刻满的,五官深邃的,和沈至有五分像的脸。
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团淡蓝色的光,像是塔里那些刻痕发出的光。
“你们想知道这座城的秘密吗?”那个声音说,“想知道那些半人从哪来,那些水去哪了,那口井通向哪里?”
它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个人。
“想知道,你们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津的心跳几乎停止。
它知道。
它什么都知道。
“想知道,就往前走。”那个声音说,“走到我面前。但记住。”
它指向身后。
那里,有一扇门。
比之前任何一扇门都小,只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门上刻着那行字:
“你不能回头。回头就会变成盐柱。”
“走进这扇门,就不能回头了。”那个声音说,“一旦进去,你只能往前走。放弃,就是盐柱。犹豫,就是盐柱。后悔,就是盐柱。想回头看一眼,就是盐柱。”
它笑了,那张苍老的脸上,笑容诡异而扭曲。
“你们,敢吗?”
五个人站在镜子大厅里,看着那扇小门,看着门上那行发光的字,看着镜子里无数个自己的倒影。
周天的腿在发抖。
马赛的眼镜后面,眼睛瞪得很大。
黄灯那只模糊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沈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那扇门。
江津的心跳得很快。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童年的镜子。母亲严厉的目光。那个“想要一个替身”的念头。雪怪世界里那个冒牌货。还有树境里那些刻字,那些人留下的挣扎和绝望。
选择。
每一次都是选择。
进不进那扇门,回头还是不回头,坚持还是放弃。
“我进去。”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黄灯。
她已经往前走了一步,那只模糊的手垂在身侧,背影在淡蓝色的光芒里显得格外单薄,又格外坚定。
“黄医生?”周天不敢相信,“你!”
“我的影子已经交了。”黄灯头也不回,“我本来就快消失了。与其在这儿等着变透明,不如进去看看。”
她走到那扇小门前,弯下腰,准备钻进去。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身后有人拉住了她。
沈至。
他站在黄灯身后,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臂,目光落在她那只几乎透明的手上。
“一起进。”他说。
黄灯愣了一下。
沈至已经松开了手,第一个弯腰钻进了那扇小门。
然后是江津。他看了黄灯一眼,什么都没说,跟了进去。
然后是马赛。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钻进去,像上次进城一样。
然后是周天。他拄着拐杖,艰难地弯下腰,一瘸一拐地钻了进去。
最后是黄灯。
她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里面黑暗的通道,听着前面四个人脚步声渐渐远去。
身后,镜子大厅里无数个她的倒影,静静地看着她。
她没有回头。
她弯下腰,钻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那行发光的字,最后一个字的光灭了。
只剩下……
“你不能回头。”
通道比之前任何一条都长,都窄,都暗。
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往前爬。
是的,爬,因为这通道太矮了,根本站不起来。膝盖磨在冰冷的石板上,手撑着两边湿滑的墙壁,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息和前面人的脚步声。
爬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天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在这条通道里爬过去了。
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他们爬出来了。
是一个圆形的石室。
不大,大概十平米左右。顶上有一个圆形的开口,能看到外面那轮巨大的土黄色月亮。月光从开口倾泻下来,在石室中央投下一道光柱。
光柱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跪着。
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低着头,像是承受着什么巨大的重量。
他的背上,背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那块石头几乎和他的人一样大,压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石头的表面是光滑的,像镜子一样,倒映出周围的一切,还有他自己那张扭曲的、痛苦的脸。
“这是……”马赛的声音发抖。
沈至走近了一步,看清了那张脸。
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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