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苏挽辞缓缓在床榻边缘坐下,反手轻轻覆上男人滚烫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个深陷梦魇的孩童,声音轻柔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我不走,你先放手。”
奇迹般的,在听到她这句轻柔的呢喃后,沈修紧拧的剑眉微微舒展了几分,那只死死扣着她的手,竟真的在无意识中一点点松开了。
苏挽辞收回手,看着站在一旁的老仆,两人合力,用温湿的帕子一点点替沈修擦拭去身上干涸的血污和冷汗。
新伤旧痕交错的冷白身躯上,再次敷上了厚厚的金疮药。
在老仆的配合下,苏挽辞又费力地替沈修换上了一件干净柔软的雪白中衣,这才扶着他重新躺下。
做完这一切,苏挽辞已是累得鼻尖冒出了一层细汗。
老仆收拾好沾血的衣物和水盆,转过身,看着苏挽辞,压低了声音说道:
“世子现在没事了,姑娘也受了惊吓,请回里屋歇息吧。”
“世子?”
苏挽辞擦拭双手的动作猛地一顿,满眼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老仆。
老仆见她这副反应,也是微微一愣。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挽辞的模样,叹息着摇了摇头:
“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不知道也正常,忠武侯府十二年前大火连天、满门遭难的时候,姑娘估计还没灶台高呢。”
忠武侯府?
她恍惚记起,年幼时曾听父亲在书房与几位大人扼腕叹息,说京城曾有个满门忠烈的沈家,却被太后一党暗算构陷,一夜之间大火屠门,跌入尘埃。
从此,上京城再无忠武侯。
苏挽辞怔怔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床榻上面色苍白的男人身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人唾骂为活阎王、太后走狗的沈修,竟然就是当年忠武侯的世子。
可是……既然太后是沈家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为何又要对自己的仇人马首是瞻?
想不通。
苏挽辞也懒得再去深想。
或许,沈修骨子里就是一个贪图富贵、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攀附小人吧,他根本没有继承他父亲忠武侯那般宁折不弯的风骨。
苏挽辞收敛了心绪,对老仆轻声说道:
“我再照顾他一些时候吧,等他好转一点,我再走。”
老仆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主子,默默地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屋内重归寂静。
苏挽辞守在床前,将帕子在冷水中浸湿、拧干,一遍又一遍地替沈修擦拭额头和颈侧降温。
直到傍晚的时候,屋内地龙的暖意让苏挽辞再也熬不住了。
她趴在床边沉沉地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方半湿的帕子,呼吸绵长而均匀。
黄昏的余晖顺着窗棂的缝隙透进来,洒在屋内。
床榻上的男人,长睫微微颤动,终于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苏挽辞熟睡的侧颜。
那张脸褪去了平日里对着他时的防备与清冷,此刻乖顺得不可思议。
沈修的目光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在了她随意搭在床沿的右手上。
心口那股郁结在这一刻缓缓褪去。
沈修用力抬起那只还有些虚弱的手,缓缓探向她的指尖。
粗糙的食指指腹,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贪恋,轻轻勾了勾她柔软的掌心。
他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薄唇,竟在不经意间,微微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可这笑意不过维持了短短一瞬。
沈修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喉咙难以自控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生硬地撇开视线,不再去看她那张惹人心乱的脸。
他用那只勉强恢复了几分力气的手,轻轻扯过一旁多余的锦被,动作轻柔地替苏挽辞盖在单薄的肩背上。
做完这一切,沈修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耳边听着她的气息,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那股清冷的幽香,只觉得心旷神怡。
然而,这份偷来的安宁,并没有维持太久。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苏挽辞忽然醒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抬眸,便撞进了沈修那双幽深清明的眸子里。
“你醒了?”苏挽辞连忙坐直身子。
沈修看着她,薄唇轻启,无情地打破了这室内的宁静:
“你以为,我们今夜逃到这里,就万事大吉了?”
沈修强撑着虚弱的身子靠在床头,气若游丝的说道:
“承恩侯张炳,早年陪先帝在西山狩猎时,曾被发狂的畜生咬伤了命根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苏挽辞惊愕地睁大双眼。
“正因为是个不能人道的废人,他才最记仇,心理也最是扭曲变态,最喜欢折磨你这般容貌的女子。”
沈修盯着她,字字诛心:“他今日在教坊司没得到你,还受了奇耻大辱,你猜,他找不到你,会拿谁撒气?”
苏挽辞浑身一凉。
阿宁!阿宁还在教坊司!
如果张炳找不到她,一定会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教坊司,发泄在年仅十二岁的妹妹身上。
苏挽辞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沈修将她的恐惧尽收眼底,他正欲开口告诉她,只要她乖乖待在这里,他会派人去把她妹妹接出来。
可伤口的剧痛和残存的虚弱,让沈修的眼前再次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清明,死死盯着她,语气严厉得近乎命令:
“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待在这里……等我……”
话音未落,沈修长睫重重垂下,再次陷入了昏沉之中。
屋内重归死寂。
苏挽辞站在床榻边,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她知道,留在这里她能活,可是阿宁等不了。
苏挽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披上那件粗布夹袄,毫不犹豫地推开门,朝着教坊司的方向奔去。
昨夜的大火将教坊司前院的雕梁画栋烧塌了大半,空气中至今还弥漫着刺鼻的焦木味。
天色微暗,惊魂未定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后院的廊下。
她们脸上沾着未洗净的烟灰,低声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昨夜的刺客,几个粗使婆子正满脸晦气地拎着水桶清理残局。
苏挽辞裹着那件粗布夹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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