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的寒气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僵硬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张炳根本没反应过来。
“砰!”
东厂的人也在此时彻底破门而入,数十把连弩瞬间对准了被逼退到死角的刺客与苏挽辞。
苏挽辞被夹在东厂的屠刀与刺客的利刃之间,如坠冰窟。
“放肆!你们这群阉狗瞎了眼吗?!”
张炳躲在圆桌后面,只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门外的东厂番子歇斯底里地跳脚大骂:
“不许放箭!不许伤了美人!谁敢伤她一根汗毛,本侯诛他九族!”
这滑稽又荒诞的一幕,让冲进屋内的东厂档头猛地勒住脚步。
他定睛一看躲在桌子后面叫嚣的人。
“承……承恩侯?!侯爷快让开!这刺客是朝廷要犯,杀了我东厂十几个弟兄,必须立刻就地正法!”
“本侯管你什么要犯刺客!”
张炳双目赤红,紧盯着他那张差点被划破的“美人皮”,虽然躲在了圆桌后,但依旧跋扈到了极点:
“这女人是本侯的乐子!你们若是敢在这屋里放暗箭,坏了本侯的美人皮,本侯明日就让太后扒了你们的皮!想抓刺客,有种就先从本侯的尸体上踏过去!”
东厂的番子们面面相觑,举着刀弩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那可是太后最宠信的娘家表亲,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伤他分毫。
而此时,被刺客紧紧扣在怀里的苏挽辞,清晰地听见耳畔传来男人压抑而沉重的低喘。
他似乎痛极,下颌无意识地脱力,极其轻微地擦过了她的发丝……
就在这荒诞至极的僵持中。
一道经过刻意伪装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对着张炳冷冷威胁道:
“让他们退下,不然,我现在就一刀一刀,剥了你最爱的这张美人皮。”
说话间,那冰冷的刀刃极其配合地在苏挽辞的脖颈上往下压了压,虽然并未划破皮肤,却吓得张炳倒吸了一口凉气。
“住手!你别乱来!”张炳身子往桌子后面缩了缩,急得直拍大腿,“还不快给本侯滚出去!退出去!快退!”
东厂档头咬牙切齿,却只能一挥手,带着人极其不甘心地慢慢往后退。
就在东厂番子退后的那一瞬间。
身后的刺客忽然猛地一脚踹翻了屋中央燃烧的火盆,通红的木炭瞬间引燃了落地的纱幔,屋内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大作。
“啊!我的美人!”张炳被浓烟呛得连连后退。
借着火势与浓烟的掩护,苏挽辞只觉腰间那只手臂猛地一紧。
双脚瞬间腾空,她被那刺客一把夹在腋下,撞开另一侧尚未起火的残破窗棂,跃入了外面茫茫的黑夜之中。
凛冽的寒风瞬间夺去了苏挽辞的呼吸。
她害怕极了,在这滴水成冰的暴雪夜里,冻得浑身止不住地痉挛。
可抱着她的手,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冷,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风雪呼啸。
不知在黑夜里奔逃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喧闹与追兵的犬吠声被风雪彻底失去声音。
沈修抱着苏挽辞,跌跌撞撞地闪进了城南贫民窟内的一处废弃柴房里。
刚一进门,揽在她腰间那条遒劲有力的臂膀骤然脱了力气。
身后的男人宛如轰然倒塌的玉山,顺着斑驳漏风的土墙颓然滑跌在地,喉间溢出一声极度隐忍的闷哼。
苏挽辞跌坐在满是积灰的干草堆上,惊魂未定地缩在角落,半晌才喘匀了那口气。
四面漏风的破柴房里,寒气逼人。
苏挽辞扶着残破的窗棂勉强站起身,透过那层破败的窗户纸,遥遥望向上京城最繁华的坊市。
教坊司的方向已是火光冲天,猩红的烈焰将风雪交加的夜幕映得惨烈,也烧得越发不真切。
苏挽辞收回目光,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才看清靠在墙角的黑衣人。
他腰腹处的伤口似乎裂得极深,暗红的鲜血还在一点点渗出。
那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已至强弩之末。
念及他方才一路冒死相护,不仅未曾伤她分毫,还在风口处将她往夜行衣里裹了裹,苏挽辞心底的惧意稍退。
她咬了咬唇,终是大着胆子挪着步子走上前,缓缓蹲下身,想要撕开裙摆替他按住那骇人的伤口。
“你流了好多血……”
谁知她的指尖刚触上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襟,那原本垂死之人竟猛地抬起手,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苏挽辞惊呼一声。
男人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即便光线昏暗,即便他以黑巾掩面,可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眸,她此生都不会忘记。
这双眼睛,她在这些日子里,在屈辱、绝望与抵死缠绵中,看过无数次。
苏挽辞的呼吸彻底乱了,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发着颤,缓缓探向他的面庞。
指尖触碰到那块被冷汗浸透的黑巾,轻轻一扯。
黑巾滑落。
一张苍白如纸、却依旧俊美冷锐的面容,彻底暴露。
“是……真的是你……”
苏挽辞如遭雷击,跌坐在地。
怎么会是他?
沈修靠在冰冷的泥墙上,将她眼底的震惊与错愕尽收眼底。
他忽然勾起苍白干裂的薄唇,发出一声虚弱至极却又饱含嘲弄的冷笑:
“是我。”
他粗喘着气,一只手依旧死死按压着伤口处,一字一顿:
“如果你现在跑出去叫人,立马就会有东厂的番子将我抓走……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夜闯教坊司,刺杀太后表亲,这一桩桩罪名……正好如了你的愿。”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死吗?”
话音刚落,沈修猛地偏过头,压抑地咳呛起来。
一口灼热的鲜血涌出。
苏挽辞僵在原地,脑中乱作一团。
沈修的眼前已是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目光落在苏挽辞白皙脸颊上不慎蹭到的几滴血污上。
他缓缓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似是本能地想要替她擦去那碍眼的痕迹。
可那只手才堪堪悬在半空,指尖还未触及她冰凉的肌肤——
力气便已散尽。
犹如秋日枯叶般颓然垂落,男人高大沉重的身躯彻底倒在了杂乱的干草堆中。
苏挽辞僵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彻底失去意识的沈修。
救,还是不救?
她那双冻得通红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心底仿佛有两头困兽在剧烈地撕咬。
她恨他。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将她压在榻上极尽折辱的画面,闪过他大掌扼住她的咽喉、眼神阴鸷地逼问苏家名单的狠戾。
他是张太后手里的刀,是害得苏家家破人亡的帮凶。
如今他自己落到了这般田地,只要她推门离去,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因失血过多在这冰天雪地里咽气。
可是……
苏挽辞的目光落在沈修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视线渐渐模糊。
她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在暖阁里,他浑身浴血撞碎窗棂,如佛祖显灵般从承恩侯那个老匹夫手里将她夺回来的那一幕。
若没有他,她此刻已经被张炳剥去了尊严,受尽凌辱;若他真的死在了这里,她一个柔弱的官妓,根本逃不出这上京城。
一旦被东厂或是教坊司的人抓回去,没有了他的庇护,等待她和阿宁的,必将是生不如死的无间地狱。
她不能让他死。
至少现在不能。
苏挽辞蹲下身,双手用力一扯,将自己贴身的雪缎小衣下摆撕下了一长条。
她强忍着惧意,靠近他鲜血淋漓的腰腹,用那截雪缎一圈又一圈地牢牢缠住他狰狞的伤口,用力打了个死结。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掌心,却也勉强减缓了血液外涌的速度。
“你最好给我撑住。”苏挽辞红着眼眶低声喃喃了一句。
安顿好沈修,苏挽辞毅然决然地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
外头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半轮凄冷的残月挂在天际。
雪虽停了,可三九天的寒风却像剔骨的尖刀,刮在脸上生疼。
苏挽辞身上只有那件不堪入目的红纱裙和沈修的一件破败披风,根本抵御不住这等严寒。
她抱着双臂,在贫民窟错综复杂的窄巷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路过一处低矮的农家院落时,她忽地停下了脚步。
借着月光,她瞧见那矮墙内的竹竿上,正搭晾着两件寻常百姓避寒用的粗布夹袄。
苏挽辞心头狂跳。
她曾是连衣食住行都要讲究规矩的太傅千金,何曾做过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
可一想到柴房里那个随时会断气的男人,她狠狠咬了咬牙,闭上眼,踩着墙角的积雪翻过矮墙。
她手忙脚乱地将那两件粗布夹袄扯了下来,连滚带爬地翻出院子。
她将一件略小的夹袄紧紧裹在自己身上,遮住了那身惹眼的红纱,又将另一件稍微宽大些的披在肩头,好等会儿拿回去给沈修御寒。
夜色深沉,坊市间的医馆大都已落了锁。
苏挽辞裹着粗布衣裳,在冷清的长街上如同一只无头苍蝇般奔走。
她连着敲了三家医馆的门,可掌柜的一听是去城南的贫民窟出诊,又见她拿不出银钱,皆是毫不留情地将她轰了出去。
“大夫!求求您,救救人吧……”
直到长街尽头,最后一家只挂着一盏残灯的破旧药铺前。
苏挽辞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门槛外的雪地里。
她冷得浑身打颤,眼泪滑落。
她颤抖着抬起手,从略显凌乱的发髻上,拔下了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
那是今日午后,刘妈妈为了让她接客,特意强行插在她头上的首饰。
“大夫,求您发发慈悲!”
苏挽辞双手将那支金灿灿的簪子高高举起,递到那刚打开半扇门满脸不耐烦的老大夫面前。她声泪俱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台阶上:
“我家夫君受了重伤,命悬一线……这支簪子是足赤的,全给您!只要您肯随我去救他一命,求求您了!”
老大夫原本想骂人,可借着灯笼的光晕,一眼瞧见了那成色极好的赤金簪子。
又见阶下这女子虽穿着粗布衣裳,却生得一副惊为天人的绝色容貌,此刻哭得这般凄惨决绝,终是动了恻隐之心。
老大夫叹了口气,接过那支金簪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冲着里屋喊道:
“罢了罢了,作孽哟,阿贵,带上药和纱布,提上灯笼,跟我走一趟!”
苏挽辞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
破旧的柴房门被推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提着灯笼的阿贵走在前面,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角落里那个浑身浴血、不知生死的黑衣男人。
老大夫原本冻得直哆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清了沈修那一身夜行衣,又瞧见地上一大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在长街上,东厂番子们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搜查、嘴里高喊着“抓捕重伤刺客”的森严阵仗。
“这……这是朝廷通缉的刺客!”
老大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一把拽住徒弟的袖子,“老朽就是个看杂病的,治不了这种刀伤!阿贵,快走!”
“站住!”
就在老大夫转身欲逃的瞬间,苏挽辞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绝。
她猛地跨上前,一把将提着灯笼的阿贵拽了过来,右手那支尖锐的赤金簪子毫不犹豫地抵在了阿贵的咽喉大动脉上。
“哎哟!姑娘使不得啊!”阿贵吓得手一抖,灯笼险些掉在地上。
苏挽辞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眼神无比冷静:“大夫,我不管外面抓的是谁,你若是不救他,我现在就送阿贵去黄泉路上给他陪葬。”
“你……你这女子怎的这般歹毒!”老大夫急得直跺脚,却又投鼠忌器,不敢再迈出柴房半步。
苏挽辞握着簪子的手微微发颤,面上却愈发冷酷。
她手腕微压,尖锐的簪尖瞬间刺破了阿贵脖颈上的一层油皮,沁出一丝鲜红。
“你救,还是不救?”
老大夫看着徒弟脖子上的血丝,吓得双腿一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救!我救便是!姑娘快把簪子放下!”
苏挽辞没有松手,只用目光冷冷逼视着他。
老大夫哆哆嗦嗦地提着药箱走到沈修身旁,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料。
当那道刀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老大夫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伤口太深了,单靠金疮药根本止不住血,必须立刻穿针缝合。”
老大夫满头大汗地看向苏挽辞,近乎哀求:
“贵人,这缝合之术需得有人在一旁按压止血、递送器具,我实在需要阿贵搭把手。您就行行好,放了他吧。”
苏挽辞本就没有要伤人性命的心思,可她怕这大夫跑出去喊人。
老大夫见她犹豫,连忙举起三根手指保证:
“贵人放心,医者仁心,既然老朽答应了姑娘,今夜就一定会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
苏挽辞垂下眼睫,权衡再三,终是缓缓松开了阿贵,将金簪收回袖中。
阿贵死里逃生,捂着脖子大口喘气,赶紧手脚麻利地从药箱里翻出烈酒、纱布和针线。
柴房内光线太暗,阿贵只能高高举着那盏灯笼,替师傅照明。
老大夫净了手,将烈酒倒在沈修的伤口上清洗。
即便是在昏迷之中,那烈酒灼烧皮肉的剧痛,依然让沈修高大的身躯猛地痉挛了一下。
他紧紧咬着牙关,剑眉痛苦地拧成了一个深深的死结,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阿贵,去外头找些干净的雪水来,要替他擦洗边缘的血污。”老大夫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吩咐。
“哎!”阿贵将灯笼递向苏挽辞。
苏挽辞默默接了过来,半跪在沈修身侧,替老大夫照着亮。
就在油灯的火光下,她亲眼看着那根泛着寒光的弯针,极其残忍地刺入沈修翻卷的皮肉之中,再用力拉扯着粗线穿透而出。
皮肉被生生缝合的拉扯感,虽不在她身上,却看得她头皮发麻。
那一针一线的穿梭,仿佛有无数只带着倒刺的虫子顺着她的脊骨往上爬,令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拿着油灯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可她强忍着别过脸去的冲动。
她看着沈修那张因为剧痛而惨白扭曲的脸,看着他额间不断滚落的汗珠,心底那股复杂的酸楚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她将油灯换到左手,腾出右手,用自己粗布衣裳的袖口,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替他擦去额头和鬓角的冷汗。
不多时,阿贵端着一盆化开的雪水跑了回来。
老大夫缝合完毕,用干净的布巾替沈修擦净了伤口周围的血污,敷上厚厚的金疮药,最后用白纱布一圈圈将他的腰腹牢牢缠紧。
做完这一切,老大夫已是累得满头虚汗。
他从药箱里摸出一个青瓷小瓶,递给苏挽辞:
“这药膏留给姑娘,一日两次替他换药。切记要保证伤口干净,这几日绝不能碰水,更不能受冻。”
苏挽辞紧紧握着那个瓷瓶,目光落在沈修依旧毫无血色、双目紧闭的面容上,声音有些发颤:“他……他会好吗?”
“血是勉强止住了,但他失血过多,又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了这么久,寒气入体。”老大夫叹息着摇了摇头:
“老朽能做的都做了,现下就看他明日能不能醒过来了,若是明日天黑前还醒不过来,那大罗神仙也没办法了。”
苏挽辞心头一紧。
她从袖中重新拿出那支赤金点翠的簪子,递到老大夫手中。
老大夫刚要道谢,苏挽辞那双清冷的眸子却直直地盯着他,语气幽冷:
“大夫,如今你可是替朝廷要犯治了伤的共犯,你若敢在外头走漏半点风声,引来官兵,我保证在官兵抓我之前拉你一起下水,黄泉路上,大家也好有个伴。”
老大夫被她眼底的狠绝吓得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如捣蒜:
“姑娘放心!老朽今夜一直在家睡觉,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他将金簪往怀里一揣,带着阿贵跌跌撞撞地逃出了柴房,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苏挽辞收回目光,蹲下身子。
她费力地托起沈修沉重的肩膀,将他挪动到一个稍微平缓避风的角落,让他以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靠在干草堆上。
她脱下自己先前从农户院里偷来的那件宽大的粗布夹袄,严严实实地盖在沈修的身上,又将边缘仔细地掖好。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这个曾不可一世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今却毫无生气的躺在这里,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祸害遗臭万年,你这般心狠手辣,没那么容易死。”她低声喃喃着,像是在骂他,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最好明天就给我醒过来。”
可是,只盖着一件夹袄,在这四处漏风的柴房里根本抵御不住严寒。
苏挽辞看着沈修哪怕昏迷中依然微微发颤的肩膀,咬了咬牙。
她靠着沈修坐了下来,将自己单薄的身子紧紧挨着他,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住那扇破窗缝里漏进来的如刀寒风。
男人的体温虽然微弱,却在这绝境中成了两人互相取暖的唯一依靠。
疲惫、惊吓与连日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
苏挽辞原本只想靠一会儿,可听着身旁男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她强撑着的眼皮却越来越沉。
最终抵不住那股浓重的倦意,缓缓闭上了双眼,靠在他身侧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上京城的另一边,教坊司已是乱作一团。
那刺客临走前踹翻的火盆,瞬间引燃了屋内层层叠叠的纱幔。
借着冬夜呼啸的狂风,火势犹如出笼的狂兽,不仅吞噬了苏挽辞所在的暖阁,还迅速向旁边的厢房蔓延开来。
“走水了!快救火啊!”
敲锣声、惊呼声震天动地。
一盆盆冷水泼向火海,却只是杯水车薪。
原本在各处厢房里寻欢作乐的达官贵人们,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与斯文,一个个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地从屋里连滚带爬地逃窜出来。
有的跑丢了鞋袜,有的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在一片浓烟滚滚与姑娘们的尖叫声中四散奔逃,丑态百出。
刘妈妈站在院子里,看着被烧得噼啪作响的雕梁画栋,急得直拍大腿,连嗓子都喊哑了。
而教坊司外的长街上,同样并不太平。
东厂的番子们高举着火把,将上京城的几条主街照得亮如白昼。
伴随着猎犬狂乱的吠叫声,一队队人马在风雪停歇后的暗巷里来回穿梭,挨家挨户地暴力搜捕着那个身受重伤的黑衣刺客。
“给咱家搜仔细了!那刺客受了重伤,跑不远!若有藏匿不报者,以同谋论处,满门抄斩!”东厂档头尖厉的嗓音在夜风中回荡,惹得沿街的百姓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