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
张太后正靠在榻闭目养神。
龙霄刚来与她下完棋,正垂首恭敬地立在下首。
“行了,哀家乏了,你退下吧。”张太后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儿臣告退。”龙霄躬身行礼,转身正欲退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承恩侯张炳连通报都等不及,满面红光地大步跨了进来。
“太后娘娘!臣有事相求!”
张太后听到这声音,这才缓缓睁开眼。
看着自己这个一向骄奢的表兄,她非但没有怪罪他的失礼,反而难得地露出一丝纵容的笑意:
“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说吧。”
张炳看了一眼还没走出门的龙霄,根本没把这个闲散王爷放在眼里,拔高了嗓门脱口而出:
“臣想请太后下一道懿旨,把教坊司里的一个罪奴赐给臣做妾!”
“哀家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张太后轻笑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允了,你看上教坊司哪个姑娘了?”
张炳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高声答道:“前太傅之女,苏挽辞!”
这三个字一出,已经走到大殿门口的龙霄,脚步骤然顿住。
他整个人犹如被定住了一般,僵在了高高的门槛前。
张太后的目光越过张炳,轻飘飘地落在了龙霄那陡然僵硬的背影上。
她眼底掠过一抹极其玩味的神情,故意将尾音拉得极长,慢条斯理地说道:
“是吗?不过是个教坊司的罪奴罢了……”
她欣赏着龙霄背影的颤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看着张炳,话却是故意说给门边那人听的:
“既然表兄开口要了,哀家给你就是了。”
龙霄猛地回过头。
他满眼震惊与不可置信地看向高位上的张太后,脸色煞白如纸。
张太后迎上他的目光,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那笑容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嘲弄,仿佛在无声地诘问他:
你不是说与她清清白白吗?你不是极力撇清关系吗?那哀家就把她赐给别人,看你能如何。
“来人,”张太后收回目光,对着身旁的掌印太监吩咐,“拟旨。把那苏家女赐给承恩侯,即刻抬入侯府。”
“臣多谢太后恩典!”张炳大喜过望,重重地磕了个头。
殿门处,冷风呼啸着灌进龙霄的脖颈。
他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温热的湿意模糊了视线。
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攥成拳头,可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连跨回殿内阻拦的勇气都没有。
他这一刻,无比地恨自己。
恨自己的懦弱无为,恨自己在太后面前为了自保,极力撇清与苏挽辞的关系。
如果当初他能像个男人一样求太后赐婚,没准儿也会像张炳这般,给她求个妾室的位置,苏挽辞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变态老匹夫的手里。
是他自己,亲手斩断了她最后的生机。
龙霄闭上眼,一滴绝望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般,跌跌撞撞地退出了慈宁宫。
殿门处,龙霄失魂落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呼啸的风雪中。
直到那扇沉重的朱漆殿门重新合上,张太后脸上那抹充满恶趣味的嘲弄笑意才一点点收敛。
她端起一旁的温茶润了润嗓子,再看向张炳时,神色彻底收敛,换上了一副不容置喙的威仪,冷声告诫道:
“表兄,人哀家可以给你,但你可得有点分寸,不要把人给哀家玩死了,哀家还要留着她,让沈修从她口中套出苏太傅那群旧党的名单呢。”
张炳闻言,眼底的狂喜微微一顿,面上露出了几分不解。
他虽跋扈,但在太后面前却不敢造次,连忙躬身道:
“既然太后娘娘留着她有大用,那臣便割爱罢了,区区一个教坊司的罪奴,怎敢误了娘娘的朝堂大事?”
“不。”
张太后放下茶盏,护甲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幽光:
“哀家就是要你大张旗鼓地去要人,把她风风光光地纳进侯府。”
“这丫头骨头硬得很,她举目无亲犹如惊弓之鸟,你把她逼入绝境,沈修便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张太后冷笑了一声,一语道破人心:
“锦上添花,永远不如雪中送炭来得让人死心塌地。”
张炳在官场混迹多年,瞬间便领会了太后这招诛心之计。
他抚掌一笑,连连点头称赞:
“娘娘高明!如此一来,那小贱人必定对沈修感恩戴德,什么秘密都得吐出来!那臣就多谢娘娘赏赐了,这等绝色尤物,就算不碰她,留在府中当个金丝雀养着,也足够赏心悦目了。”
“嗯。”张太后满意地应了一声,随即用锦帕掩着唇,姿态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哀家乏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且退下去准备准备明早去迎人吧。”
“臣告退。”张炳心满意足地行了礼,快步退出了暖阁。
待暖阁内只剩下心腹宫女,张太后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厉而讥诮的弧度。
沈修那个法子,宛如温水煮青蛙,想着靠一点点渗透去软化那丫头,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撬开苏家女的嘴?
苏太傅那老东西虽然死了,可他藏起来的那份保皇党名单,却如同一根悬在她喉咙上的暗刺,一日不拔,她便一日不得安寝。
此番张炳跑来要人,简直是送上门的绝佳契机。
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帮沈修添了一把柴,将苏挽辞彻底逼入叫天天不应的绝境。
人在最孤立无援、濒临崩溃的时候,心理防线最是脆弱。
只要沈修适时出现,略施援手即可。
只有快刀斩乱麻,拿到名单,将这群冥顽不灵的保皇派彻底连根拔起,她才能真正腾出手来……
张太后的眼神陡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杀机。
才能腾出精力,去好好收拾收拾靖王,还有他手里养着的那群如疯狗般的东厂阉人。
靖王这些年表面上恭顺,背地里却借着东厂的势力不断招兵买马,那点狼子野心,真当她这个太后是瞎的?
想踩着她张家的肩膀,坐上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
“简直痴人说梦。”张太后冷嗤一声,尖锐的护甲在紫檀桌面上划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声响。
张太后收敛了眼底的锋芒,唤来贴身伺候的掌事宫女,语气里带了几分愠怒:
“沈修呢?昨夜教坊司闹出那么大的事,连刺客都闯进去了,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宫女吓得连忙跪下:“回太后,沈大人昨夜似是去追查保皇党的余孽了,此刻应当还在北镇抚司……”
“你去趟北镇抚司,亲自给他递个话。”
张太后眼神锐利如刀,冷冷地吩咐道:
“告诉他,苏挽辞如今被逼入侯府,正是最脆弱、最孤立无援的时期。只要他趁机给她一点希望,那名单应该很好开口,让他莫要错失良机。”
“顺便让他多调派人手,赶紧把昨夜那个惊扰教坊司的刺客给哀家揪出来,别让那群阉狗抢了先机。”
“奴婢遵旨。”宫女领了命,也匆匆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城西柳条胡同的旧宅内。
屋内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只余下一点微弱的余温。
沈修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中猛地睁开眼。
他本能地看向床榻外侧,那里空空荡荡,连一丝温度都没有留下。
枕边,只孤零零地放着那瓶老大夫留下的金疮药,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一缕清冷暗香。
她走了。
沈修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恼怒,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了然。
他知道她为何不辞而别,那个女人看似清冷柔弱,骨子里却倔强得要命,她断然不可能把年幼的妹妹独自留在狼窝里。
“嘶……”
沈修强撑着双臂坐起身,牵扯到腰腹那道极深的缝合伤口,疼得他眉头紧蹙,额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在这旧宅里昏睡得太久了。
身为北镇抚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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