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司岱舟勉强睁开泛着青色的眼皮,披上了昨日裴承槿送来的外衣。
他环顾一周,屋中并无他人。
昨夜,裴承槿在他身上惹了火,又做了临阵退缩的逃兵。司岱舟便瞪着眼睛挨过了大半个夜晚。
伤口上的白布又沉淀了一层干枯血色,他毫不介意。
司岱舟走至窗前,抬手开了条缝隙。
外披的衣袍从他的肩胛上坠下,露出了几道鲜红色的痕迹。
司岱舟也发现了这样显眼的红色,他低头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盛行的寒风将他光裸的上身吹得发疼,司岱舟猛然回神。
他太贪婪了。
他贪恋裴承槿的体温通过二人肌肤相接处传来,贪恋裴承槿因他而失控的一切。
他不过是想完全地占有一个人。
司岱舟清楚,裴承槿对他隐瞒的远非是简单的性别问题。她的过往他一概不知,她的打算他也一概不知,他甚至不确定裴承槿到底将自己视作什么。
这种焦灼将他油烹火烤,司岱舟有些忍受不住地唤了一声。
“裴承槿?”
四周静得出奇,空气中只剩下他拉长的呼吸声。
司岱舟沉默片晌,整理好衣服,又收好了自己的表情。
此时未至晌午,低垂的天幕阴沉地注视着灰色的砖瓦房梁,万物都是疲倦的样子。
裴承槿正与娄旻德在酆州城中搜查。二人头戴风帽,快步疾行。
官府虽有禁令,但家家户户还得暗中做点买卖维持生计。故此,城中街道上有零星妇人神色紧张地扣响铺门,再一个闪身溜入各家店铺。
二人沿着主干路一直前行,所见妇人已有数十名之多。
“厂公,酆州知州虽下禁令,衙门却并未执行到位。城中人员流窜,也不见有官府衙役出言禁止。”
娄旻德将视线扫过迎面走来的妇人,压低了声音。
裴承槿瞥见这名妇人眼中的慌张,对方足下生风,恨不得从二人身边飞过。
“辛元慎只需要派遣衙役守好城门,城中百姓流动难以禁止,倒是无可厚非。”
裴承槿顿了顿,又问:“可有发现不寻常之处?”
娄旻德不明所以:“不知厂公此话何意?”
“自你我出了客栈,这一路所见尽是形色匆匆的妇人。可对?”
“是。”娄旻德点头应下:“确实如此,这些妇人应该是出来买些吃食回去。”
“可曾见过男子?”
娄旻德一愣:“倒是没有。”
“若说一家两家是由女主人出门置办物品,也可说得过去。但怎会全部都是妇人?”
裴承槿蹙眉:“这酆州城,有什么不对。”
“那,照厂公之意?”
“先找一家兵器铺吧。”
裴承槿的绣春刀丢在了娑川山上,一直拿司岱舟的剑使也并非长久之计。
兵器铺藏在酆州城的角落,二人东拐西拐不知走了多少岔路才撞见了一家。这家兵器铺大门紧闭,门后时不时传出些叮叮咣咣的声响。
娄旻德率先上前,用力扣响门环。
声响长久不歇,娄旻德盘算着是自己扣门扣得还不够。他高高举起拳头,正准备再来一下,面前却突然挤出半张脸。
黑亮的眼珠子在黑亮的脸上咕噜噜转了半圈,对方压着声音问:“客官,小店打烊了。”
“打烊了声音还这么响吗?”娄旻德又道:“我家主人要买把好刀使,银子好商量。”
那黑亮的眼睛动了动,目光落在了娄旻德身后。
“多少银子?”他问。
娄旻德递上一个布袋:“这些。”
木门猛然打开,生着一张黑脸的年轻男子露出几颗白牙:“客官,您请。”
“林儿!”里间传出怒喝声:“你又偷懒!”
“客官,您稍等您稍等!”年轻男子陪笑道:“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他三步并两步闪了进去。
铺内各式兵器横列在案,冷光跳跃其上,转而便被灰色吞吃干净。
“你让人进来了?”怒喝声更上一阶:“都说了不卖了不卖了!你没看见官府告示吗!去去去!让他们赶紧走!耽误事儿!”
“哎呀,您真跟银子过不去呐!那告示是告示,您看看那街上暗地里做点买卖的人少吗?谁不要混口饭吃的啊!”
年轻的声音安慰似的又道:“咱们卖把刀能咋的,天知地知你知他们知,官府又不知道!”
“混口饭吃!你那二两手艺混个屁的饭吃!”
粗犷的男声再度震起:“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那您这就是答应了啊!我就卖了啊!”
“滚!”
黑脸男子又是飞一样闪了出来,他满脸堆笑:“客官看上拿把刀了?这把怎么样,您看看这刀柄上雕的纹饰!多威风!只要三两银子啊!”
裴承槿看着对方手里落灰的陈年老刀:“换一把。”
那假笑一僵,黑脸男子转手抄起另一把:“这一把呢客官!”
“再换一把。”
娄旻德怒道:“你拿什么糊弄我们呢!”
男子神色一变:“客官怎么这么说呢!小人的祖祖辈辈都在这酆州城内做兵器生意。别的不说,但说这刀的品质就是上乘!能砍柴能杀猪能......”
这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另一名更高更黑的中年男人旋风似的从里间冲出,呵道:“废话这么多!不买就送客!”
这中年男人跟黑脸男子属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却身着单衣,热汗顺着鬓角向下淌。
裴承槿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面色不变:“这把刀便值二两银子吗?”
中年男人顺着裴承槿的视线看去,黑色的脸上升起了一种难辨的颜色。只听他大吼道:“兔崽子,你砸你老子的招牌吗!”
这兵器铺内鸡飞狗跳。裴承槿和娄旻德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一个黑影追着另一个黑影打。
两个人影轻松躲过屋内的兵器陈设,依旧打得难舍难分。
中年男子支着粗壮膀子,喘了两口气,怒骂:“皮猴子!”
他转过一张脸,粗声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刀?”
裴承槿见事态已经明朗,便从娄旻德手中接过银子,放在了对方面前:“值五两银子的。”
中年男子剜了一眼裴承槿,并未接过银子,只沉默着弯下身子翻找起来。
桌案之下堆积着大小不一长短不同的各种木盒,紫檀木盒被压在最深处,男子伸长手臂将它拽了出来。
“你看看。”
裴承槿打开木盒,入眼是一把雁翎刀。
雁翎刀前锐后斜,刀身狭长挺直。
眼前这把则刀身厚实,有秋水花纹,刀鞘工艺精湛。
“这把刀,覆土烧刃,刀刃坚硬,刀身柔软......”
未等男人讲话说完,怀中便被塞进了什么。
“我要了。”裴承槿又将紫檀盒子推了出去:“盒子就不必了。”
“爹!爹!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那把啊!”
年轻男子瞪着眼睛奔来,却被裴承槿用刀鞘抵在了一丈开外。
“店家,钱货两清。”娄旻德补充道。
裴承槿微微颔首:“是把好刀,多谢了。”
“可说,这是我最满意的一把!”中年男人脸上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他一把将儿子拽了回去:“给你?你会用吗!你个三脚猫功夫回头就给自己砍了!”
裴承槿收好长刀:“在下有一事想询问店家。”
“你是识货之人,但问无妨!”中年男人摆摆手,顺便将热汗擦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在下一路走来,所见之人多为妇人女子。不知城中男子可是因官府禁令居于家中?”
男人的眼中染上一丝戒备:“此话何意?”
“表面意思。”
裴承槿敏锐地从对方的脸色中察觉出不可告人的端倪,这酆州城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公子并非酆州人,有些事无需知晓。既然已经钱货两清,公子便走吧。”
中年男人转身回了里间,再不言语。
“爹?爹?”
店家儿子拿起父亲放在桌案上的银子,侧脸瞅了瞅干站着的二人:“非要问这个干啥呀?”
“在下并无他意。”裴承槿准备换个人问,他看向对方手中捧着的银子,问:“收了银子,问两句也不可吗?”
店家儿子装作为难的样子:“唉,这事儿也不是我应该说的啊。”
“不。”娄旻德递上一贯铜钱:“应该说。”
“唉!唉!这也不算啥!是小事儿!”
黑脸眉开眼笑:“酆州城中几月前招募劳力出城开垦荒地,报酬可观。城中不少人家的男人都去了,但是过了这么些日子也没见那些人回来,反而是越招越多。”
裴承槿问:“家中亲人去向不明,无人报官吗?”
“有啊!可是知州老爷并不管啊!只说是雇走的,活儿没干完自然不会回来,无需报官啊!”
男子摸了摸手中的铜钱,琢磨着说道:“所以这酆州城中多数剩下的都是一家中的妇孺,男人是不在的!”
男子察觉裴承槿盯着自己,便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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