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岱舟被裴承槿压着,靠在木桌边。
她的力气全部施在自己身上,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交换的呼吸逐渐错乱,他偏过头呼出一口气,声音不稳:“你怎么了?”
裴承槿瞥见他腰际渗出的血色,松了力气:“伤口出血了。”
司岱舟察觉裴承槿抽走了力气,心头一颤。他一把抓住对方,质问道:“怎么?不认账了吗?”
裴承槿在司岱舟灼人的目光下重新敛好自己的衣领:“再这样下去,伤口便要重新缝了。”
“……”
司岱舟忿忿地盯着她:“你真可恨。”
他明显感觉自己已经有了别的反应,可裴承槿这极快的抽身速度却让他全身的热血都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夜半,司岱舟绷着上半身任由裴承槿为自己重新换药。
裴承槿本想着叫暗卫来办就好,可司岱舟却红着脖子道:“你弄的我这伤疼得要命!你来善后!”
裴承槿盯着司岱舟满脸的羞愤,得出了一个结论:
司岱舟脸皮薄,且怕疼。
清亮的月色从窗棂中越过,裴承槿洗净双手,坐在了客栈一楼,沉默地抿了口茶水。
太失算了……
她完全低估了司岱舟,也完全高估了自己。
她从来没有如此失控过。
宛若有一股火将自己的身体点燃,她只能追上司岱舟的唇,寻一处解脱。
然而事与愿违。一旦触及,火便越烧越旺,她甚至听见脑中有什么被烧断发出了崩裂声。
寒风在大堂中穿行,逐渐带走身体的热意。而身上依旧残留着方才的触感,她遮掩般将杯中的水全部灌了下去。
“厂公。”
娄旻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裴承槿压下心思,应了一声。
“属下对客栈附近做了简单的查探。这客栈所处位置虽然不算酆州城最繁华的街市,却也是热闹之地。如今,各家店铺皆遵守官府所言,闭店歇业,城中冷清一片。”
娄旻德稍稍停顿,说出了自己的见解:“酆州城动作迅速,恐怕与今日城前所见到的霍国公和端王密切相关。而今我们身处酆州,诸事不便。如如若端王有异动,届时……”
“皇帝藏身于酆州之事,需严加保密。你拿些银两,叫这店家守口如瓶。皇帝有伤在身,城外鬼物横行,一时也回不去皇都。你派些身手好的,入夜潜出,摸清这酆州城内的大小房屋,绘出舆图。”
娄旻德垂首领命。
月凉如水,裴承槿在堂中坐了一夜。
疾驰的马车在天地间卷起数丈尘灰,贺敏叡高踞马背,已赶了几个时辰的路。
间或有自山林中冲出的鬼物,均被快行的车队甩在了身后。
可裂人心肝的嚎叫如影随形。
马儿喷出长长的白汽,冰凌冻在马嘴边,时而坠下几颗。
汤弘毅左手持刀,右手执缰绳。他隐约窥见斜后方奔来一个身影,举拳示意,车队逐渐放缓了速度。
来人浑身脏血,血迹已冻结在衣袍之上,变做了殷红的颜色。
连续的震动紧随其后,汤弘毅又见几匹棕马扬蹄而来。
“太后!太后!”
兵部尚书庚咏豸自马背跌下,趋步疾驰拜在了太后的马车之前。
太后掀开车帘,攒眉蹙额:“只有尔等?”
“是……是……”
庚咏豸声音打缠,他虽是双膝跪地,却更似是瘫倒在了这里。
太后将对方的狼狈收入眼中,缓声道:“回皇都。”
暗沉的天色一路延伸,死死逼在了众人头顶。呼入的冷气似乎裹挟着一种无法逃避的腥气,所有人只好扬鞭快行。
皇都巍峨的城墙自天地交界处猛然跃起,娑川山的种种被暂时抛在脑后。
皇都城门大开,一切如昨。出行的商队来来往往,驼铃声阵阵。
“中郎将,你先行一步,持予凤印。召守城禁军关闭皇都四门,将过往商旅悉数扣于都城之中,不允许任何人踏出城池!”
“另,遣弓箭手候于城墙之上,做应战准备。”
汤弘毅双手接过凤印,恭敬道:“末将谨遵太后旨意。”
贺敏叡看着汤弘毅策马奔驰的背影,沉声道:“娘娘持凤印下令,可是想好了说辞?留于皇都之中的诸多官吏,并不全是娘娘的追随者。”
“皇帝奉天意前往娑川山祭祀,遭邪祟所伤,昏迷不醒。如今,朝野之事,自然由予做主。”
太后的声音毫无波澜,她遥遥看向城门前来往行人,开口道:“将这些人全部带入城内。”
贺敏叡有些踌躇:“娘娘何必管小民生死?”
“少一人在外,便少一个食人血肉的骇人之物!放任百姓出城,届时均为其所戮。与亲手将他们杀死,有何异处?”
太后收回目光:“入城吧。”
裴九坐在靠近城门的一处茶摊上。
灰沉的天无法阻挡这鼎沸的人声,三两而过的商队旅人熙熙攘攘,吵得他脑仁直跳。
相比于往日,也算是清净得多了。
市坊之间因鬼神之说而少了生意,北上的商旅难免出言抱怨。吵闹中,他也探听了不少各地的奇闻逸事。
裴九本想着混在商队中再打探打探所谓的鬼神邪说,城门处却突然传来叫嚷声。
探头一瞧,出城的商队全部被赶了回来。
“太后有令——即刻起,皇都四门全部关闭——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城!”
卫士高呼着,轰走了聚集在城门前的商队。
叫嚷声更甚,有人急头白脸地就要冲上前去理论,却被猛然打断。
“恭迎陛下——恭迎太后娘娘——”
成队卫士伏地稽首,一众行人纷纷跪地再拜。
车队自城门而入,裴九藏在人群中,悄悄抬起了眼。
车队中并无裴承槿的身影,他却发现了这些人衣角沾染上的血迹。血迹杂乱而凝固于衣袍之上,裴九心中一颤。
马蹄踏过宫门,太后无言地望着这层叠的朱色宫墙,仿佛昨日种种是一场虚假的幻梦。
贺敏叡以戍卫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入了皇宫,而此时汤弘毅已候在了慈宁宫门前。
汤弘毅的目光宛若刮刀般在贺敏叡脸上刮了一遍,传出些不屑的神色。
他吩咐小太监搬来脚凳,扬高了声音:“太后娘娘,慈宁宫到了。”
“兵部尚书和那几个跟在他身后的大臣,你可看清是谁了?”太后问道。
“回娘娘,末将看清了。”
“叫他们入宫。”
“是。”汤弘毅拱手应下,抖着肩上的银甲撞开了贺敏叡,阔步走了出去。
贺敏叡被撞得臂膀发麻,依旧目不斜视。
“娘娘不该太过信任他。”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潜藏着敌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汤弘毅既然能背叛皇帝,便不值得娘娘信任。”
“贺都督是在责怪予吗?”太后搭上纺琴的手臂,缓慢道:“汤将军有功,莫要再说此话。”
“是。”
贺敏叡颔首应下,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宫外传来了消息,说是皇帝与太后一同回到了宫中。
宋沛虽不清楚为何太后也去了娑川山,还是候在了文华殿中等着司岱舟归来。
低垂的天幕压在宫檐上,宋沛耷下的眼皮直跳。
殿门外传来响动,他吸了一口冷气:“陛——”
尚未出口的话卡在喉咙中,热汽已经迅速消散,视线内是一个跟他穿着相仿的人。
“宋公公。”来人操着一口令人厌恶的嗓音,尖声道:“太后娘娘派咱家来这文华殿一趟。”
“你是什么东西!无诏也敢来文华殿找死!”宋沛骂道:“还不滚出去!”
“宋公公火气真大。”
□□是慈宁宫的大太监,与宋沛向来是互相看不顺眼,又井水不犯河水。
他笑眯眯道:“陛下龙体抱恙,昏迷不醒。而今朝堂大事皆由太后娘娘做主,宋公公还不快将虎符拿出,献于太后娘娘。”
宋沛稀疏的眉毛愤怒地直竖:“大言不惭!陛下怎会昏迷不醒!虎符又怎能交与你手!还不快滚!”
□□拍拍手掌,文华殿外冲入几名黑甲卫士,缴过宋沛的手臂将他压在了原处。
黑甲卫的叛变令宋沛始料未及,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眼睁睁看着□□走向御案。
“尔等宵小!背主求荣!”
宋沛高声骂着,两侧的卫士面不改色。
反剪过背后的双臂逐渐冰冷,一种寒意沿着血脉穿行在身体中,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寂静下来,宋沛意识到皇帝出了意外。
皇帝根本没回皇都。
他愈发大力地挣扎起来,骨节处传来摩擦的声响。愤怒的血在上涌,宋沛头脑发胀,却只能眼看□□单手举着虎符踱步到了自己的面前。
“陛下龙体抱恙,太后娘娘吩咐宋公公待在文华殿好生伺候陛下。”
□□弯起眼睛,拉长的纹路挤在了一处。
话音刚落,宋沛便被卫士甩在地上。他撑起手臂,掌心缓缓渗出的血浸入了砖石。
慈宁宫中,暗沉的天色吞噬着跳动的火苗。太后正斜倚在座儿上,阖了眼睛。
马车的颠簸没能把记忆从脑海中赶走,反而更让那些声音、气味统治了她的思想。
后来居上的恐惧在啃食着太后的心,她阖上眼睛藏住了这些情绪,却依旧像是被追逐着,在娑川山下仓皇逃离。
“娘娘,庚尚书到了。”
纺琴声音温和,她为太后端来了一杯安神的汤药,轻放在了太后的手边。
太后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吩咐:“先让他等着吧。”
贺敏叡怕被纺琴发现自己的目光,做贼一样收回了视线,干巴巴瞪着石砖地面。
自娑川山一事后,除却因横行的妖物而生出的震惊之感,更多的竟然是一种庆幸。
这种诡异的情感源于太后对自己的依赖。如果没有自己,单凭汤弘毅和他剩余的随身卫士,恐怕难以将太后安然送回皇都。
也正因如此,贺敏叡得以以护卫的名头,正大光明地进了皇宫,正大光明地站在了太后的身侧。
这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胜过了他的震惊,他不再甘心做一个隐藏在背后的卒子。
他想要站在太后的身边,让所有人都看得见他。
如今,便是最好的机会。
汤弘毅纵步入了慈宁宫,又见着兵部尚书庚咏豸站在不远处,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庚尚书。”
庚咏豸虽换过了衣袍,心中却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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