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但今日早会上的氛围却十分古怪，我怀疑自己错过了什么大新闻，于是趁几个领导没来的时候，小声去向祝钰打听。
他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回我：“小道消息，昨夜吴御卿人没了。”
我大愕，祝钰没法再细说，因为这会儿三个领导已经到了。
皇夫面含悲戚，曹昀神色如常，曜君则是春风得意。
在早会的尾声，皇夫证实了祝钰的小道消息。
“昨夜，吴御卿独自夜游太液池，一时不慎，失足溺亡，陛下深表惋惜，已赐其厚葬。”
曹昀先说：“蜂祸之后，吴御卿的脸伤应当还没好吧，他又怎会在这时独自夜游太液池，殿下便不觉此事疑点颇多吗？”
曜君估计也听出了曹昀的话中话：“本宫记得，吴御卿进宫前不是靠海吃饭的吗，不可能不通水性吧，怎会意外落水身亡？我看一定是蜂祸之后，吴御卿丢了圣宠，一时没想开，寻了短见。只是殿下法外开恩，不愿祸及吴御卿家人，才对我们说是失足。”
皇夫淡声说：“吴御卿失足溺亡一事是陛下钦断的，曜君如有异议，不妨说与陛下听。”
曜君一味笑：“殿下要当菩萨，普渡众生，臣自然不敢有异议。只恨不能多添香火，求殿下也多保佑保佑我。”
散会之后，我打听到吴符停灵的地方，就赶了过去。
陆韫之说，他虽与吴符交情不深，但好歹受过吴符的关照，理应去送吴符最后一程，便随我同去了。
停灵之处，格外凄冷，里里外外，就见一个人影跪看，无疑是乔大渔。
乔大渔神色麻木，见我们来了，也当不见。
事发突然，宫里面连棺木都没来得及准备，就让吴符的尸身平放在台上，盖了一层白布，算是最后的体面。
我眼见此景，轻声道了一句“得罪”，便走上前，揭开了白布。
陆韫之不解：“大哥这是？”
白布之下，吴符的脸泡得发胀发白，被蜜蜂叮咬的地方，全部溃烂，以致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陆韫之只看了一眼，便转身干呕起来。
把白布盖了回去后，我才回答了陆韫之的疑问。
“不看这一眼，我无法断定他是否心怀死志。”
而现在事实已摆在眼前。
吴符脸上的伤，非但一直没好，还彻底溃烂了。
我问乔大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大渔如丢魂一般，讷讷说：“药没用，药没用，太医院的药根本没用！吴大哥的脸毁了，彻底毁了，治不好，治不好了。是我没有护好吴大哥，是我没有护好他，都是我，我的错……”
我把乔大渔拉了起来，迫使他正视我的双眼。
“大渔，你可曾想过，蜂祸不是意外，你吴大哥会深夜溺亡，也更加不可能是意外！”
“纵然不是意外，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一道置身事外的男声，自我身后响起。
陆韫之看清来者，先见了礼。
“参见司徒贵卿，贵卿怎会来此？”
司徒逊淡笑说：“本宫与吴御卿也算有些交情，如今来为他饯行，不可以吗？”
我凝视着司徒逊，问：“臣很好奇，前日司徒贵卿对吴御卿说了什么话？”
司徒逊说：“寻常慰问而已。”
我高声反问：“若只是寻常慰问，为何要避人耳目！若只是寻常慰问，为何第二日吴御卿便不幸溺亡了！”
司徒逊眸光一沉：“你想说什么？”
“是你煽动了他寻死！”
眼前的司徒逊已经完成了一整套祭拜的流程。
最后，他停在了我身旁，脸上始终挂着轻慢的浅笑。
他附耳，对我低声说：“我就说了一句实话‘你以为陛下还会来瞧你这张丑陋的脸吗？’，要怪就怪他自己过不了情关。”
言罢，司徒逊转身就走了，连背影都像是在得意地笑。
司徒逊走后，一队宫人又进了灵堂，不由分说地将乔大渔擒住。
陆韫之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宫人道：“回才人，吴御卿意外亡故，皆因他的贴身侍官看护不力，按照宫规，此乃渎职死罪。昨夜皇夫殿下念在乔大渔跟随吴御卿多年，才格外开恩，准他为吴御卿守灵一夜。现今时辰已到，奴才们自然该送罪人上路了。”
乔大渔说：“等等，我还有几句话想向诸葛选侍说。”
宫人斥道：“死到临头，还敢多嘴！”
陆韫之向柏朗使了一个眼色，柏朗便从包里摸出了一些碎银子，递给了为首宫人。
陆韫之礼貌道：“人之将死，最后心愿，还请几位通融一番。”
宫人拿人手短，对乔大渔道：“既然陆才人都替你求情了，便再给你半炷香的时间，把后事交代清楚吧。”
说完，执法人员就去灵堂外等着了。
此刻乔大渔丢的魂，已经全部都回来了，不但回来了，短短之间，竟像是换了一个人，眉眼间，没了平日里的浮躁。
他看着我的双眼，深沉道：“大人你说得对，就算吴大哥是自尽，他也是遭了这宫中人的算计，被逼到了自尽这一步。只可恨，这仇我是报不成了。”
我问：“所以你想让我替你们报仇？”
乔大渔摇了摇头。
“吴大哥生前就常对我说，大人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早不欠我们什么了。我们的仇，怎么都不该落在大人头上。”
我感到自己的喉咙涩得厉害：“那我……还能帮你们什么？”
“我想请大人替我最后写一封信，送出宫去。”
“写给谁？”
“我的小妹。”
“信上写什么？”
“就写我和吴大哥是在宫里头被人害死的，让她以后出息了，再报答大人今日之恩。”
乔大渔说着，从身上摸出了一块用石头雕刻出的元宝。
“我在宫中攒下的银钱，昨夜都被收走了，现下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剩这块石元宝，是我小妹雕的，还算精巧，就当作谢礼，送给大人了，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他把石元宝塞进了我的手中。
石头太有分量，让人很难不下意识握住。
“好，我答应你。”
乔大渔见我答应了，激动地想要跪下磕头，我却连忙制止了他。
“人都要死了，还他妈跪什么跪！把背挺直，下辈子投胎去个不用跪的好时代。”
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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