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后的第二十日,天光是一种毫无温度的惨白。
摄政王府摘下了所有喜庆的朱红灯笼,换上了随风飘零的白色长幡。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特有的焦糊味,像一层看不见的孝衣,裹住了府里每一个人。
灵堂设在偏殿,正中停着秦舞的灵柩。
阎晦生堵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黑色汤药,那张几天没睡的脸皱得像块苦瓜:“王妃,你疯了?你现在就是个纸糊的灯笼,风一吹就散架!昨晚要不是……”
沈婉清从他身侧绕了过去,脚步虚浮,却没半分迟疑。
她今日换了一身最简单的素衣,宽大的袖袍下,那只被刀刃割开的手掌还缠着厚厚的白布。她没有理会身后阎晦生的咆哮,也没有看两旁下人惊惧的目光。
她走到灵柩前,没有流泪。
悲伤已经在那一夜的定风亭里烧干了,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滚烫的仇恨。
一名侍女端着托盘上前,上面是王景略府上派人送来的“吊唁礼”——那张被退回的“定风波”请帖。
沈婉清拿起那张漆黑的帖子,看着上面张牙舞爪的烫金字,将其凑近了长明灯的火苗。
呲啦。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将那份嚣张的战书化作一缕扭曲的黑烟。
她将燃烧的灰烬撒入火盆,作为献给秦舞的最后祭品。
角落里,莫七杀蹲着,像一头被雨水打湿后遗弃的孤狼。他怀里抱着那把从秦舞尸身上寻回的断刀,一遍又一遍地用衣角擦拭着上面早已干涸的血迹。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半截废铁。
沈婉清走到他面前,阴影笼罩了他。
莫七杀抬起那只独眼,里面是死寂的灰。
沈婉清将秦舞那把染血的断刀递到他面前,刀柄上还残留着体温。
“秦舞的刀,不该只用来擦。”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砸进莫七杀的耳膜里,“带着她的份,活下去,杀回来。”
莫七杀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病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片比深渊更黑的平静。
他接过了那把断刀。
当指尖触碰到刀锋上那道熟悉的缺口时,他眼中的死寂终于被一星鬼火点燃。
人群的末尾,一个负责清扫纸钱灰的哑巴老妇人,也跟着众人挤出几滴浑浊的眼泪。她佝偻着背,眼神却越过人群,冷冷地盯着高台上那道素白的身影,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巳时,演武场。
风从场地的另一头灌过来,吹得旗杆上的白幡猎猎作响。
数百名寒衣卫身着玄黑铁甲,鸦雀无声地列成方阵。他们是摄政王府最锋利的刀,也是顾淮岸最忠诚的影子。他们只认一个人。
高台上,顾淮岸一袭黑袍,站在沈婉清的身后。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摘下了自己颈上那枚象征着至高兵权的物事。
那是一枚用整块天外玄铁打造的虎符,入手冰凉,沉重得能砸断人的骨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根冰冷的铁链,郑重地挂在了沈婉清纤细的脖颈上。
虎符垂在她素白的衣襟前,黑与白,死亡与权力,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对比。
做完这一切,顾淮岸后退一步,在所有心腹下属的注视下,单膝跪地,行了半跪的臣子礼。
“自今日起,见虎符如见本王。王妃之令,即为天令。”
他的声音清晰、沉稳,传遍了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台下的寒衣卫三大统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迟疑。他们可以为王爷去死,但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下跪?
空气凝固了。
“左统领,高长恭。”
沈婉清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朵,“五年前,为救萧太傅,你于乱军中左腿中箭,至今每逢阴雨便会刺痛。那支箭,是王家的破甲箭。”
为首的魁梧统领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褪。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追随摄政王的唯一理由!此事除了王爷,绝无第三人知晓!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被风吹得衣袂翻飞的女子,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王妃,倒像是在看一个无所不知的神明。
“噗通!”
高长恭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属下高长恭,参见主母!”
他身后,数百名寒衣卫如潮水般跪下,甲胄碰撞之声汇成一道惊雷。
“参见主母!”
沈婉清抚摸着胸口那块冰凉的玄铁虎符,感受着它沉甸甸的重量。
她没有让他们起身。
“传我第一道军令。”
她冷冷地开口,声音被风送得很远。
“启动‘天罗网’,全面监视王家、长公主府,以及……紫微宫。”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
莫七杀独自一人等在书房外,像一座沉默的石像。
见到沈婉清,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物事,双手奉上。
是秦舞的那块护心镜。
镜面已经因巨力而扭曲变形,上面还沾着洗不掉的血污。沈婉清接过,指腹摩挲着镜子冰冷的背面。
那里,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不是战斗留下的,更像是人用指甲在濒死前仓促刻下的。
那是一个残缺的卦象。
沈婉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出来,这是“梅花易数”中的“离”卦变“旅”卦,占卜寻物,指向西南,有火,有杂乱之象。
王府西南角,负责采买与处理杂役的后勤处。
秦舞在死前,已经发现了府里还有别的眼睛。
她用尽最后力气,留下了内鬼的线索。
沈婉清握紧了那块冰冷的护心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正想开口吩咐莫七杀去查,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
“王爷!王妃!北境八百里加急!”
书房里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
斥候带回的那张羊皮地图摊在桌案上,上面用朱砂潦草标注的箭头,如同一道道淌血的伤口,从雁门关一路蔓延至黄河渡口。
“王景略用防务图,换了拓跋寒风三十万铁骑南下。”顾淮岸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朝堂上,那些平日里只会引经据典的老臣们,此刻正吵嚷着一个最懦弱也最恶毒的方案——效仿前朝,送摄政王妃去北狄和亲,以平息狼主怒火。
顾淮岸手边的紫砂笔洗上,裂开了一道清晰的蛛网纹。
他猛地站起身,身上那股刚刚从定风亭带回来的血腥煞气再次翻涌。
“备马。”他冷冷道,“本王今日便去清一清朝堂。”
一只手按住了他即将拔剑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还缠着纱布,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杀光他们,谁去守城?谁去筹粮?”沈婉清的声音很平静。她从轮椅上站起,走到地图前,拿起那支朱笔。
“北狄骑兵三日可抵神都,是他们的马蹄比风快吗?不是。是这条补给线。”
她的笔尖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几乎被人遗忘的线。那是一条数百年前的古河道,早已干涸,被标注为废弃区域。
“这里,是他们唯一的粮草通道。只要扼守此处半月,三十万大军便是不战自乱的饿狼。”
顾淮岸看着地图上那条他从未在任何兵书中见过的路线,眼中的杀气渐渐褪去,化为深深的惊异与信赖。这是只有萧声言才知道的,大雍地理的绝密。
“我去。”他沉声道。
“好。”沈婉清点头,“你去北境杀狼,神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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