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三界隙没有太阳，只有灰蒙蒙的雾。但那雾里，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叮叮当当的，是锤子敲打木头的声音。呼呼的，是刨子推过木板的声音。还有说话声，笑声，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水。
那些坐在木板上的人，没有动。
他们还是坐着，看着雾里。但他们的眼睛，不再那么空了。
那个每天坐在最边上的老头，抬起头，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他的目光从李婶身上移到大山身上，从大山身上移到老鬼身上，从老鬼身上移到小七和小石头身上。他看着他们搬木头，看着他们砌墙，看着他们和泥。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
“他们是谁？”
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说过话。
没有人回答他。
他自己又低下头，继续盯着地面。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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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看着。
小丫在她怀里睡着了，瘦瘦的小脸上有了点血色。女人坐在木板上，看着那些陌生人来来去去。
李婶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给她。
“喝点。”
女人看着那碗粥，愣住了。
李婶说：“趁热。”
女人接过来，喝了一口。
眼泪流下来。
李婶蹲下来，看着她。
“妹子，你叫什么？”
女人说：“三丫。”
李婶说：“三丫，别怕。苏姑娘在这儿，没人欺负你。”
三丫看着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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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坐在最边上那块木板上，看着那些干活的人。
他看见了老鬼。老鬼少了一条胳膊，但干得比谁都猛。他用那只独臂扛木头，用那只独臂指挥别人，用那只独臂搬石头。
老铁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
他站在老鬼面前。
老鬼抬起头，看着他。
“干什么？”
老铁说：“我帮你。”
老鬼愣了一下。
老铁说：“我也少了一条胳膊。我知道怎么干。”
老鬼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来。”
老铁蹲下来，和老鬼一起搬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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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坐在木板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抬起头。
他们看着那些陌生人来来去去，看着他们干活，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互相说话。
他们看着苏湘坐在门口，白发苍苍，脸上全是皱纹。但她坐在那儿，那些人就围着她转。
那个老头又开口了。
“她是谁？”
这次有人回答他了。
是老钟。
老钟在他旁边蹲下，看着苏湘。
“她是苏姑娘。”
老头说：“苏姑娘？”
老钟说：“她从仙门来。在人间开过互助会，在仙门开过互助会，在魔界也开过互助会。帮过很多人。”
老头看着他。
老钟说：“那些干活的人，都是她帮过的。”
老头看着那些干活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看着他们干活的劲头。
他又低下头，看着地面。
但他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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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有一个人站起来。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得皮包骨头。他走到大山面前，站住了。
大山看着他。
年轻人说：“我能干什么？”
大山愣了一下。
年轻人说：“我……我没力气，但我能跑。我能跑腿。”
大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你去帮李婶烧火。”
年轻人跑过去，蹲在灶台边，开始添柴。
又一个人站起来。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她走到老鬼面前，站住了。
老鬼看着她。
女人说：“我能和泥。”
老鬼说：“会吗？”
女人说：“会。我以前盖过房子。”
老鬼点点头。
女人蹲下来，开始和泥。
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那些坐在木板上的人，一个一个站起来，走过去，问能干什么。
有的搬木头，有的和泥，有的烧火，有的跑腿。
那些空着的眼睛，慢慢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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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看着那些人，眼眶红了。
他活了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在魔界，他见过杀人，见过骗人，见过恩将仇报。
在三界隙，他见过冷漠，见过等死，见过空的眼神。
他从没见过，一群人从三界各处赶来，帮一个人盖房子。
他从没见过，那些空着眼睛的人，一个一个站起来，问能干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苏湘旁边，蹲下。
“姑娘。”
苏湘看着他。
老钟说：“你看见了？”
苏湘说：“看见了。”
老钟说：“他们站起来了。”
苏湘说：“嗯。”
她看着那些人。
他们忙忙碌碌的，在那间破屋周围，在那些木板旁边。
他们在帮她。
也在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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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殿里，灯火通明。
那面巨大的时序镜前，站着十几位仙官。他们看着镜子里那个画面，没人说话。
画面里，三界隙的那间破屋正在一点点变样。屋顶被修好了，墙被砌实了，门口多了好几排木板。那些人忙忙碌碌的，有人间来的，有仙门来的，有魔界来的，还有那些原本蹲在门口等死的人。
他们一起干活，一起说话，一起笑。
一个仙官开口了。
“这……这是三界隙？”
没人回答他。
另一个仙官说：“那些干活的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林副使站在旁边，轻声说：“人间，仙门，魔界。都是她帮过的人。”
那个仙官愣住了。
“她帮过的人？从三界各处赶来帮她？”
林副使说：“是。”
那个仙官看着镜子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副司主站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但他看着那个画面，眼眶慢慢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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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殿的门开了。
苏绾绾走进来。
她走到时序镜前，看着那个画面。
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把这个画面，传到天机殿。让帝君也看看。”
仙官愣住了。
“上仙，这……”
苏绾绾说：“去。”
仙官低头应了。
苏绾绾站在镜前，继续看着那个画面。
看着那些人干活，看着那些人笑，看着那些人围着那个白发苍苍的人转。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刚成为时序上仙，第一次走进苏家。走过长长的走廊，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女孩。那女孩穿着素淡的衣裳，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没停，就那么走过去了。
现在那个女孩，被一群人围着。
那些人从三界各处赶来，帮她盖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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