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走后，日子又滑回了原来的轨道。
每天天还没亮，那个老头就来，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三丫抱着小丫第二个到，小丫醒了就笑，没醒就睡。老铁第三个，手里总是拿着点什么东西。然后是其他人，一个一个从雾里走出来。
李婶煮粥，小石头和小七分粥。老钟劈柴，老铁修木板。大山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有时候蹲下来和人说几句话。老鬼偶尔从魔界那边过来，看一眼，待一会儿，又回去。
苏湘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切。
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手会抖。但坐在那儿，那些人就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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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李婶端着一碗粥走过来。
她蹲在苏湘面前，把碗递过去。
“姑娘，喝粥。”
苏湘接过来，喝了一口。手有点抖，粥晃了晃，洒出来一点。
李婶看着那洒出来的粥，眼眶忽然红了。
“姑娘，你手抖得厉害。”
苏湘说：“没事。”
李婶说：“怎么能没事？你以前不这样的。”
苏湘没说话。
李婶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脸上的皱纹，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
“姑娘，你累不累？”
苏湘说：“还行。”
李婶说：“你总说还行。你什么时候能说一句‘累’？”
李婶说：“姑娘，你从人间到仙门，从仙门到魔界，从魔界到这儿。你帮了多少人，救了多少命，你自己数过吗？”
苏湘说：“没数过。”
李婶说：“我数过。”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春兰，大山，老周，刘二，小石头，墨渊，老鬼，三娘，小七，老铁，还有那个老头，还有三丫，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
“我记着的。我都记着的。”
苏湘看着那个本子，没说话。
李婶抬起头，看着她。
“姑娘，你帮了这么多人，谁帮过你？”
苏湘说：“你们。”
李婶说：“我们？我们只是坐着，喝你的粥，坐你的凳子。我们帮过你什么？”
苏湘说：“你们在。”
李婶愣住了。
苏湘说：“你们在，就够了。”
李婶的眼泪流下来。
她伸手，握住苏湘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抖抖的。
“姑娘，你歇着。今天你别动了。我们干。”
苏湘说：“不用。”
李婶说：“不行。你坐着。看着就行。”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对那些人说了什么。
那些人抬起头，看向苏湘。
然后他们继续干活，但动作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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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老铁走过来。
他蹲在苏湘旁边，看着她。
“姑娘。”
苏湘说：“嗯。”
老铁说：“李婶跟我们说了。”
苏湘说：“说什么？”
老铁说：“说你累。”
苏湘没说话。
老铁说：“姑娘，你累就歇着。我们看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苏湘手里。
是一块木头，巴掌大，削得很光滑。上面刻着几个字。
“苏湘。”
苏湘看着那两个字。
老铁说：“我刻的。留着，以后有用。”
苏湘说：“好。”
老铁蹲着没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姑娘，我以前觉得，活着就是活着。”
苏湘看着他。
老铁说：“我病了，我借不到灵石。我以为我要死。后来遇到你，我有灵石治病了。”
他看着远处。
“后来我来这儿，看见你坐在这儿，看见那些人，看见那些孩子跑。”
他收回目光，看着苏湘。
“姑娘，我现在觉得，活着不是活着。是等人。”
苏湘说：“等谁？”
老铁说：“等有人来。等有人走。等明天还能坐在这儿。”
他顿了顿。
“也等你。”
苏湘没说话。
老铁站起来，走回去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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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那个老头忽然站起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苏湘面前。
苏湘抬起头，看着他。
老头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湘等着他。
过了很久，老头开口。
“姑娘。”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
苏湘说：“嗯。”
老头说：“我看得出来。你手抖，你腿软，你站起来要扶着墙。”
他的眼眶红了。
“姑娘，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你累，你该歇着。”
苏湘说：“我歇着呢。”
老头说：“你坐着也叫歇着？”
苏湘说：“坐着就是歇着。”
老头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苏湘手里。
苏湘看着那块石头，握在手里。
老头说：“姑娘，你收着。我没别的。”
苏湘说：“够了。”
老头点点头，走回去坐下。
他坐在那儿，背挺得比以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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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丫抱着小丫走过来。
小丫醒了，睁着眼睛看苏湘。她忽然伸出手，朝着苏湘的方向抓了抓，咿咿呀呀地叫。
三丫蹲下来，让小丫靠近苏湘。
小丫抓住苏湘的手指，咯咯笑了。
三丫看着那画面，眼眶红了。
“姑娘，小丫喜欢你。”
苏湘说：“她喜欢所有人。”
三丫说：“不。她只喜欢你。”
她顿了顿。
“姑娘，我男人的时候，我觉得活不下去了。一个人带着孩子，没吃的，没喝的，没人管。我以为我们都会死。”
她看着小丫。
“后来遇到你。你给我吃的，给我地方住，给我药救小丫。”
她抬起头，看着苏湘。
“姑娘，你救了我们两个。”
苏湘说：“是你们自己活下来的。”
三丫摇摇头。
“是你让我们想活。”
她站起来，抱着小丫走回去。
小丫还在看着苏湘，挥着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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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走过来，在苏湘旁边蹲下。
他比以前壮了，腰板挺直，眼睛有光。
“姑娘。”
苏湘说：“嗯。”
大山说：“姑娘，您还记得以前吗？我刚来的时候，蹲在门口，不敢抬头。”
苏湘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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