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傍晚，雾里走出一个人。
苏湘正坐在门口，看着那些人慢慢散去。小石头和小七在收拾碗筷，老瘸趴在她脚边打着呼噜。老钟蹲在墙角，和老铁说着什么。
那个人走得很慢，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步的。她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背驼得很厉害。
苏湘看着她，愣了一下。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湘。
苏湘认出了那双眼睛。
她见过这双眼睛。
在魔界回来的路上，那个给她歇脚、帮她照顾墨渊的老太太，就是这双眼睛。
但她也见过另一双眼睛。
在仙门的大典上，在夜访互助会的月光下，在界门前的路上。
时序上仙苏绾绾，也是这双眼睛。
一样的。一模一样。
苏湘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老太太看着她，也在看。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很淡，但很暖。
“姑娘，又见面了。”
苏湘说：“是啊，又见面了。”
她站起来。
“进来坐？”
老太太摇摇头。
“不进了。就在这儿坐一会儿。”
她在苏湘旁边坐下，坐在门槛上。
苏湘也坐下。
两人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
远处是雾，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们都知道，对方知道。
只是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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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殿里，仙官匆匆走进来。
“上仙，您……您去哪儿了？”
没人回答。
殿里空空的，时序镜前空无一人。
仙官四处张望，没找到人。
他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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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殿里，沧玄站在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画面。
苏湘坐在门口，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
那老太太，他认识。
时序上仙，苏绾绾。
她换了一身皮囊，换了一副模样，去到了三界隙。
沧玄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旁边的仙官小声说：“帝君，时序上仙她……她下界了。”
沧玄说：“我知道。”
仙官说：“这……这不合规矩。”
沧玄说：“我知道。”
仙官说：“那您……”
沧玄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沧玄转过身，看着他。
“你看见什么了？”
仙官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沧玄转回去，继续看着那个画面。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人坐在门槛上，看着她们的背影。
他没说话。
但他帮着她瞒着。
因为她是她。
也因为那个人，值得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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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隙，破屋门口。
老太太坐着，看着那些空空的木板。
“姑娘，你这儿人不少。”
苏湘说：“还行。”
老太太说：“都是你帮过的？”
苏湘说：“有的是。有的不是。”
老太太说：“不是的也来？”
苏湘说：“来坐。”
老太太点点头。
她看着那些木板，看着那间修好的屋子，看着那块新招牌。
“姑娘，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苏湘说：“不知道。”
老太太说：“我在想，这个人，能活多久。”
苏湘没说话。
老太太说：“你那时候刚从魔界回来，浑身是伤，带着一个快死的人。我以为你活不长。”
她转过头，看着苏湘。
“现在你还活着。还开了这么大一个互助会。”
苏湘说：“还行。”
老太太笑了。
“你总是说还行。”
苏湘说：“就是还行。”
老太太看着远处。
“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看你吗？”
苏湘说：“为什么？”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知道，一个人，到底能走多远。”
她顿了顿。
“我活了很久很久。见过无数人。有的人走了几步就停了。有的人走了一半就回去了。有的人走了一辈子，还是在原地转圈。”
她看着苏湘。
“你不一样。你从人间走到仙门，从仙门走到魔界，从魔界走到三界隙。你一直在走。”
苏湘说：“没停过。”
老太太说：“不累吗？”
苏湘想了想。
“累。”
老太太说：“那为什么不停？”
苏湘看着远处。
远处是雾，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雾里有人。
那些人在等。
她说：“停了，他们就看不见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
“看不见什么？”
苏湘说：“看不见有人等他们。”
老太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说：“姑娘，你知道神仙最苦的是什么吗？”
苏湘说：“什么？”
老太太说：“是看得见，但不能动。”
她的声音很轻。
“我们看得见人间疾苦，看得见三界悲欢。但我们不能动。因为一动，就乱了。”
她顿了顿。
“我们只能看着。看着他们受苦，看着他们等死，看着他们一个个没了。”
苏湘没说话。
老太太说：“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苏湘想了想。
“像老钟说的。”
老太太说：“什么？”
苏湘说：“他说，在三界隙待了一年，最受不了的是没人等。”
她看着老太太。
“你们神仙，是不是也这样？”
老太太看着苏湘，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她苍老的脸上，很淡，但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姑娘，你这话，问得好。”
她收回目光，看着远处。
“我们神仙，确实没人等。我们只有职责，只有规矩，只有天道。”
她顿了顿。
“我们以为这就够了。但看着你，我忽然觉得，不够。”
苏湘说：“为什么？”
老太太说：“因为你让人等。你也被人等。”
她转过头，看着苏湘。
“我们做不到。”
苏湘没说话。
老太太说：“姑娘，你比我们强。”
苏湘说：“我不强。我只是看见了。”
老太太说：“看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老太太笑了。
“听说的。”
苏湘看着她。
她也看着苏湘。
两人都知道。
都知道对方知道。
但谁也不说破。
老太太站起来。
“姑娘，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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