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湘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不是突然垮的，是慢慢的。每天醒来，都觉得比前一天更累。腿更软，手更抖，站起来要扶着墙，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她不说，但那些人看得出来。
李婶每天端粥给她，看她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那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粥洒得越来越多。李婶不说话，但眼眶红红的。她蹲在那儿，等苏湘喝完，把碗接过去，然后站起来走开。走几步，偷偷用袖子擦眼睛。
老铁每天都会过来，在她旁边蹲一会儿。有时候递给她一块新刻的木头，有时候什么都不给，就那么蹲着。他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头发。那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他看着看着，就会低下头，盯着地面，半天不动。
那个老头还是坐在最边上。但他现在会抬起头，看着苏湘。看一会儿，又低下头。过一会儿，又抬起头。好像怕她突然消失。有一次他看了太久，被苏湘发现了，他赶紧低下头，耳根子都红了。可他不知道，他那满脸皱纹的脸上，红不红根本看不出来。
三丫抱着小丫，每天都让小丫去抓苏湘的手。小丫长大了点，会爬了，会笑了。她抓着苏湘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苏湘看着小丫，也会笑。但那些人发现，她笑得越来越慢。有时候小丫笑半天，她才反应过来，然后慢慢笑一下。
老钟每天劈柴，劈完就蹲在墙角，看着她。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但有一次，他劈柴的时候走神了，一斧头劈歪了，差点砍到自己手上。老铁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没动。
大山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他比以前站得直，但眉头皱得紧。有时候有人跟他说话，他要反应半天才应一声。
小石头和小七还是跑进跑出，但跑得比以前慢了。他们总是一会儿就跑过来，看一眼苏湘，然后又跑开。过一会儿又跑过来，再看一眼。他们怕。怕她突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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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粥分完了。
那些人没走，还坐在木板上。
苏湘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
老瘸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摇一下。它也老了，毛全白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它还趴在那儿，一直陪着。
天色暗下来，灰蒙蒙的雾里透出一点光。那光很弱，照在那些人身上，照在那些木板上，照在那块新招牌上。招牌上的“互助会”三个字，在微弱的光里隐隐发亮。
李婶站起来。她走到苏湘面前，蹲下。
“姑娘，你今儿一天没动。”
苏湘说：“动了。坐这儿。”
李婶说：“你没站起来过。”
苏湘没说话。
李婶看着她的脸。那张脸比以前更老了。皱纹更深，眼窝更凹，颧骨更凸。皮肤松松的，像挂不住的布。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姑娘，你还能坐多久？”
苏湘说：“不知道。”
李婶说：“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她这话说得很轻，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那些坐在木板上的人，都抬起头，看着苏湘。
苏湘也看着他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老铁，那个老头，三丫，老钟，大山，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她说：“你们在。互助会在。”
李婶说：“可你不在。”
苏湘没说话。
老铁忽然站起来。他走到苏湘面前，蹲下。
“姑娘，你听我说。”
苏湘看着他。
老铁说：“我以前不信人。后来信你。你让我知道，人可以信。”
他看着那些人。
“现在我也信他们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苏湘。
“姑娘，你走了，我替你看着。”
苏湘说：“好。”
那个老头也站起来。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苏湘面前。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姑娘。”
苏湘说：“嗯。”
老头说：“我等了三十年，等来你。你走了，我继续等。”
苏湘说：“等谁？”
老头说：“等人来。”
他顿了顿。
“像你这样的人。”
苏湘没说话。
三丫抱着小丫走过来。小丫伸出手，抓着苏湘的手指。她笑了，咯咯的。
三丫说：“姑娘，小丫会叫人了。”
苏湘说：“叫什么？”
三丫说：“叫姨。”
小丫张嘴，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叫什么。但她看着苏湘，笑得开心。
三丫说：“姑娘，她叫你。”
苏湘看着小丫，笑了。
那笑容很慢，很淡，但就是在笑。
那些人散了之后，苏湘一个人坐着。
老瘸趴在她脚边，睡着了。呼噜声轻轻的。
小石头和小七睡在屋里，但睡得不沉。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哼一声。
苏湘看着远处。
她忽然在心里开口。
“系统。”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
“系统。”
【嗯。】
那个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怕吵醒别人。
苏湘说：“你还在。”
【我一直都在。】
苏湘说：“我还能坐多久？”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的身体……】
苏湘说：“我知道。”
系统说：【你的寿命，不多了。】
苏湘说：“多久？”
系统说：【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天。】
苏湘说：“嗯。”
系统说：【宿主，你怕吗？】
苏湘想了想。
“不怕。”
系统说：【为什么？】
苏湘说：“该做的，都做了。”
她看着远处。
“人间，仙门，魔界，三界隙。都有互助会了。”
系统说：【宿主，你还记得飞升的事吗？】
“飞升？”
系统说：【你的愿力收集进度，已经96%了。再有一点，就可以飞升。】
苏湘说：“飞升去哪儿？”
系统说：【仙界。】
苏湘想了想。
“仙界有谁？”
系统说：【有沧玄帝君，有时序上仙，有很多仙人。】
苏湘说：“有互助会吗？”
【没有。】
苏湘说：“那去干什么？”
系统没说话。
苏湘说：“我在这儿，还有人等。走了，他们等谁？”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宿主，你不想飞升？】
苏湘说：“不想。”
系统说：【可是……】
苏湘说：“系统，你跟我多久了？”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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