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衙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名衙役连滚爬冲入大堂,脸色煞白,气喘吁吁禀报:“大人,不好了!府衙账房突然走水,存放盐引账簿的那间库房,烧得一干二净!”
消息传来,偌大的公堂之上一片死寂。
陆恒端坐堂上,敲击着案几的手指倏然停住,他缓缓抬眸,唇角弯起一丝极冷的弧度:“周大人,这账簿烧得可真是及时。”
周同光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此时,堂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锦缎劲装的魁梧男子带着几名彪悍的帮众径直闯入:“江城盐帮副帮主杨凯拜见掌司大人,听闻帮中叛徒鱼二竟逃来衙门,还敢诬告攀咬于我,此贼偷盗帮内重要盐引,致使盐帮蒙受巨额损失,我们正四处缉拿他,没想到他竟敢恶人先告状。”
陆恒身体微微后靠,十指交叠置于身前,唇角挂着一抹讽刺笑意:“杨副帮主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呐,不过,那鱼二所告的,可是你们假造盐引倒卖私盐杀人灭口的重罪,这说法,与你所言大相径庭。”
杨凯顿时面露冤屈,声音拔高,带着十足的愤慨:“纯属放屁,大人明鉴,伪造盐引那是抄家灭族掉脑袋的大罪,小人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为,我杨凯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万不敢连累整个盐帮的兄弟,请大人务必查明真相,还小人一个清白。”
“哦?可他声称,你为灭口已将其全家屠戮殆尽。”
“绝无此事。”杨凯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情绪激动地反驳。
随即他侧身一让,指向堂外:“大人,鱼二的家人好端端地都在外边,小人这就请他们进来,可与那小贼当面对质。”
“顾清。”陆恒淡淡唤道。
“是。”
顾清领命而去,片刻后,便将那面色惶惑的鱼二重新带上了公堂。
陆恒目光落在鱼二身上,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威压:“鱼二,你口口声声说你家人皆已被他们灭口,那你抬头看看,堂下这些人又是谁?”
鱼二茫然抬头,顺着陆恒目光看向堂下,只见他那原本应已惨死的父母妻儿,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他身影微晃,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儿啊!”那老妇人率先哭嚎起来,声音凄切,“做人可不能没有良心,副帮主待咱们家恩重如山,你怎么能偷帮里的东西,还跑来衙门诬告恩人,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吗?!”
鱼二死死攥紧拳头,目光扫过家人惊恐的脸,又对上杨凯那双隐含威胁的眼睛。
终是重重跪倒在地,叩首:“大人,那盐引确是小人所偷,是小人忘恩负义,是小人眼红副帮主,一切罪责,小人愿一力承担,是小人诬告副帮主。”
陆恒眸中温度渐渐褪去:“鱼二,你此刻所言可都想清楚了?”
“小人想清楚了,全是小人的错。”
鱼二伏在地上不再抬头,声音里只剩下绝望。
杨凯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既已真相大白,还请您将那份被窃的盐引归还小人,小人也好给苦等的盐商们一个交代。”
陆恒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鱼二身上片刻,漠然挥手,顾清将那份作为证物的盐引递还给杨凯。
“涉案之人鱼二,诬告他人,扰乱公堂,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陆恒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板子声和鱼二闷哼声从堂后传来,杨凯志得意满带着盐引和手下,以及鱼二一家老小扬长而去。
堂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陆恒端坐其上,面色沉静。
周同光笑道:“掌司大人,咱们去用饭吧。”
话一出口,巡抚大堂氛围顿时凝滞,陆恒缓缓转身,冰冷眸光落在周同光身上,声音平稳却带着寒意:“账房走水,一应卷宗化为灰烬,周大人倒像是松了口气?”
周同光身体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没……没有,下官岂敢,下官只是……”
陆恒不再看他,蓦然起身:“我想查验盐仓,周大人可方便引路?”
周同光脸色一白,下意识阻拦:“这……掌司大人,您看这时辰已近晌午,不如先用过便饭再去?盐仓无非堆些盐包,其实没什么可看的……”
陆恒脚步微顿,侧首看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巡盐御史李仓满门被屠,尸骨又遭烈火焚尽,如今连稽核盐引的关键账册也意外焚毁,周大人觉得,这盐仓本官该不该现在就去?”
周同光背脊发凉,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该去,自然该去,只是下官以为,也……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话音刚落,一身着深色管家服制的男子步履仓促地闯入堂内,径直扑到周同光身旁:“大人,不好了!夫人方才突然晕厥,不省人事。”
周同光闻言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往外冲,却又忙刹住脚步,惶惑不安地看向一旁的陆恒:“掌司大人,您看这……”
陆恒静立原处,眸光在周同光与其管家之间流转片刻,最终颔首:“即是尊夫人突发急症,周大人且先回府照料吧。”
……
嫣红阁内,沉香袅袅,林若萧眉宇间带着忧虑:“盐仓中那十船盐,因先前假盐引之事一直未能运出,陆恒若细查,必能发现端倪,每年上报朝廷的盐产量皆有定数,户部亦有存档,这凭空多出的十船盐该如何解释?如今想在陆恒眼皮底下沉海或偷运,都绝非易事。”
林砚书慵懒地倚在窗边,指尖轻抚杯沿,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笑意:“方才,不是才从陆恒那儿取回一张盐引么?”
林若萧一怔,随即苦笑:“砚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那盐引是真是假,你我心知肚明,此时动用,岂非太过冒险。”
林砚书从容不迫,语气淡然:“漕运千里,风高浪急,难免会有些意外。”
林若萧眸中一亮:“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在陆恒眼前沉盐自然不行,但我们大可凭这盐引光明正大将盐运出,待离港后,再让盐船意外沉没,届时死无对证,纵使陆恒心有疑虑,也抓不到任何把柄,我这就去安排。”
……
陆恒亲赴盐仓巡查当日,盐帮的人便手持那张特殊盐引,在陆恒注视下,公然装盐上船,动作张扬,毫不避讳。
当晚,林若萧再次于嫣红阁设宴,江城大小官员依旧奉命作陪,与上次不同,此次他只派了个不起眼的小厮去请陆恒。
陆恒踏入宴会厅时,林若萧早已端坐主位,甚至未曾起身相迎,只随意抬了抬手,语气疏懒:“陆大人来了,请坐吧。”
陆恒抬眸,整张桌子只留了末次座位,他并未发作,依言落座。
林若萧眸中划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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