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这群人已逐渐落入下风,阿九轻松一拳放倒最后一人。忽然,一股淡香味钻进鼻子里,下一刻,他的拳头僵在半空,竟提不起丝毫内力。他脸色一变,唰唰点了几处穴道,瞪向怪人,“你还敢下毒!”
他的声音传到四名抬轿人耳中,其中一位面色沉着的人脚尖一点便落到阿九身前,扯开他的胸襟,见他胸口呈大片红紫色,皮下血色翻涌,亦脸色一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白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入他口中。
待阿九脸色缓和些,抬轿人扶着阿九,单手拎起怪人扔进客栈里,对谢亭云禀告道:“庄主,此人暗中下毒——此毒含佛头草和醉心花,皆有快速麻痹的作用,寻常人吸入口鼻后,快则顷刻间,慢则半盏茶,便会窒息而亡,死时万分痛苦。”
阿九听后倒吸一口凉气,探向自己的鼻息、脉搏,急问道:“我还有救吗?”大意啊,本以为对付那些人能轻松解决,没想到他们还藏了毒招。
抬轿人道:“你内力深厚,短时间死不了。”
“我……”阿九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什么叫短时间?长时间呢?”
抬轿人闭口不语。
谢亭云抬头望去,抬轿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事。他便转眼看向跪地的怪人,眼眸渐冷,沉声道:“谁给你的毒药?”
怪人立刻冤枉道,“谢庄主,我……没有下毒。”
他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片哀嚎声,众人看去,只见怪人带来的那些人,全都痛苦的撕开胸前的衣服,抓出几道血淋淋的手指印,没一会儿,便倒地不起了。
抬轿人上前查看一番,沉着脸走回来,“他们都中了毒。”
阿九冲怪人叫道:“自己人都不放过?”
怪人连声道:“不,不是我!”
抬轿人解释说:“毒药藏在他们袖口里,一旦有肢体接触,毒粉会随劲力散出,交战双方都会中毒。”
阿九也想到了这一点,暗骂:这下毒者心思太歹毒了。
谢亭云定定看着他,问道,“半盏茶前,你们见过谁?”
怪人皱起眉头,“没什么人。”
——看来这下毒之人手段高明至极,能在无人察觉中,近身施毒。
谢亭云淡淡收回目光,微一挥袖,“将他押回长风宫。”
怪人一听,满脸惊恐:“谢庄主,主子会杀了我……”
话未说完,人已被暗处现身的两名白衣护卫拖走。
沈千铃一直没说话,心头暗暗发虚:这下毒手法,分明有点像毒婆子的手段,不会真是她吧?如果真是的话,出手也太狠辣了,不怕伤到自己人……也就是自己嘛。
正在暗暗心惊,突然一抬头,见谢亭云深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头上,似在思索什么。她怕被他瞧出端倪,当即昂首挺胸,迈出一只脚,连声催促道:“赶路,赶路。”
众人继续启程。
马车缓缓驶进一片森林,一座云山雾罩的高大山峰拔地而起,高耸入天。此地的空气流动,都带着一股清凉之气。沈千铃从车窗内探出头,望向那山峰的半山腰,她知道五藏山庄就在那云雾深处。
但具体怎么上山,她也不知。
江湖上关于五藏山庄的地理位置,素来是个迷,只因没人能闯过山前的迷阵。眼看马车在树林中畅行无阻,她好奇的想看清楚怎么解开这林中阵法,但又深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所以这脑袋一会儿伸出窗外,一会儿又缩回来,好纠结。
谢亭云正在闭目凝神,听到她的动静,眉头微不可见的皱起,抬眼看向她的脸,沉声问道:“身体可有不适?”
沈千铃听声,立刻回身正坐,双手规矩的搭在大腿上,扬声道:“我什么都没看到,以后就算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知道五藏山庄的具体位置,你放心吧。”
谢亭云被她这一串的保证,堵得目光微滞。片刻,明白了她为何如此后,无奈道:“你想看便看。”
沈千铃依旧正襟危坐。
他目光投向车窗外,为她解惑道:“此地阵法是根据日月星宿,五行八卦的自然规律而设,随四季更迭,昼夜温差的变化而变化。寻常人一入此阵,便会被困在原地。就算拿到地图,走上百遍,也未必能走出来。”
沈千铃懵懂的歪倒了脑袋,意思是:即便她走了一遭,记住了上山的路线,也走不了第二回了呗!
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用担心被灭口了。
一抬眸,正对上谢亭云投来的幽深眼神,那双浅眸,此刻竟泛起了一丝儿暖意。缓声道:“其实想要破阵,只需找到阵眼——”
“不必告诉我。”沈千铃连忙捂住耳朵,直言道:“此地,我日后不会再来了!”
此话一出,谢亭云刚露出的温色,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很好,不会来了,那她还想去哪?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沉冷,迟早会被这丫头气死,“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下车。”冷冷的声音吐出。
沈千铃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谢亭云的脸色骤变,才清楚,自己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但是,她苦着一张脸,哀求道:“谢庄主啊,我中毒已深,身体虚弱的很,你让我待在马车里呗,我保证不再多说一句话。”
“下车。”他的声音愈冷。
沈千铃无奈,被赶下了马车。
她见阿九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心里更不平衡,连阿九都有车坐,自己只能走路了。唉,早知如此,就该全程闭嘴。
一路跟着马车来到半山,她已累的四肢疲软,头昏心慌,几乎要跌倒,只得双手扶腰喘息。
抬头望去,薄雾中,一座白墙山庄矗立眼前,它蜿蜒盘山而居,入目可见苍翠的绿植和亭台楼阁。一道瀑布自上方石峰泻入山庄水榭,流水经此转折,往山下流去。
此地高冷,淡然,一如山庄主人。
沈千铃视线一转,落在山庄门口那副对联上,上次匆匆来去,压根没注意过它。
“五藏洞开纳真气,两耳空悬锁尘嚣。”她一字一字念出声,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歪头道:“什么意思啊?”
“笨啊你。”阿九笑着从马车上跳下,“上联不懂,下联还不懂吗?”
沈千铃不服气得轻哼一声,视线重新落在对联上,“我谦虚不行?不就是……两只耳朵……空悬……那个悬挂起来……什么也不听嘛。”
她胡乱的解释,意思倒是大差不差。
谢亭云走上前来负手而立,目光在对联上一扫而过,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沉声道:“此联是整个五藏山庄的态度。”
他话一出口,阿九和抬轿人皆低下了头。
沈千铃不明所以,态度?对谁的态度?谁又让他两耳空悬起来?
此时,山庄看门的人,早已敞开大门,走下台阶,恭敬的站立两旁,迎接主人归来。
谢亭云抬步走上台阶,刚行至第三层,从庄内传来一道沉厚的声音,“谢庄主,你终于回来了!快来,快来与老夫切磋一盘,你不在的这段日子,老夫连对手都没了。”
音落,眼前一道人影闪过,一个身穿灰白长衫,精神奕奕的,长胡子老头立在台阶之上。
阿九一见此人,立刻眉开眼笑道:“师父!”
沈千铃却嘴角抽了又抽,原来慕容老头是阿九师傅啊,这老家伙爱玩输了还不认账,见到他就头疼。
她不易察觉的撤回一只脚,躲在谢亭云身后。
岂料,慕容老头已看见他的小动作,探出一个脑袋过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遍,喜道:“丫头也来了。”
这声丫头,差点让沈千铃一个趔趄从台阶上滚下去。
“老……老头,睁大你的眼睛,老子是男子汉!!”
慕容老头捋了一把长胡须,眯缝着眼睛笑道:“是嘛——”
下一瞬,一只粗糙的老手便掀开了她斗笠的一角。
沈千铃吓得忘了躲闪,还是谢亭云出言打断了他的动作,“前辈,待晚辈洗尘后,再邀一叙,正有要事请教。”
慕容老头这才松开了手,足尖一点,消失在原地,只留声音回荡着,“老夫等着你。”
沈千铃长松了口气,见谢亭云已往山庄走去,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五藏山庄,确是一处高冷清淡之地。亭台楼阁,庭院宅第错落有致,松竹挺拔,芍药娴静。尤其是谢亭云的院子,背靠高山瀑布流水,仿佛那空中阁楼,带给外界无限遐想。
但这些景致在沈千铃眼中,就只有俩字:无聊。
她一个人坐在大厅,久久不见谢亭云出来,无聊的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等了许久,不耐烦的想要威胁搞破坏了,但又一想,自己有求于人,还是……忍忍吧。她想去往内室找人,又被下人拦下。
整个困在了这里。
等的她快打瞌睡了,才听到内室传来脚步声,她赶忙站起,“谢庄主——”余下的话,被谢亭云的惊艳堵在了喉间。
眼前的他换了一身穿着,依旧是玄衣束身,外罩一件云纹素纱长袍,步履从容间,更多了几分清贵之气。冷峻的面容上,深邃的目光投向她,就是那抬眸刹那,那抹居高临下的气势,扑面而来。
他走近过来,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贴近咬一口。
沈千铃有些不好意思的后退一步,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想法,挤出笑容道:“谢庄主,是不是可以请医师过来?”
谢亭云撩袍刚坐在楠木椅上,便有一名护卫走进来,抱拳行礼道:“庄主,曲神医外出采药,至今未归。”
沈千铃一听,瞬间血气上涌,两眼一黑,歪倒在座椅上。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她有气无力的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若是外出个一年半载,自己就等死吧。
护卫看了眼谢亭云的脸色,见并无异色后,才回她道:“按以往曲神医的习惯,少则三四天,多则一两个月自会回来。”
沈千铃浅浅松了口气,忽得灵光一现,问道:“这位曲神医,不会真是曲陀吧?”
谢亭云没有回答她。
但也没有反驳啊!
一瞬间,沈千铃如死灰复燃般,支起了身子。她原先还以为是那怪人脑子不好,没想到曲陀竟然真的没死!说不定她不用练冥王经也能活命啊!!当年毒发时,她娘带着她遍访名医,都说除非曲神医再世,否则不可解毒。后来知道此毒是魔教护教长老毒婆子所制,这才找到毒婆子,也是那时知道了自己不是娘的孩子,乃是魔教晚天骄之女,命运的转盘就是从那时开始转动。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虚弱的趴在桌子上,缩成一团。
他见此,心也跟着崩紧,唤来下人,“扶她去休息。”
想了想,又补充道,“去西室。”
丫鬟闻言,满脸震惊,看着眼前虚弱的男人,眼神里快速划过一抹厌恶和恶心。
沈千铃注意到他的嫌弃,迈出厅外后,便问他,“我……身上可有不妥?”
那丫鬟连连摇头,不看他。
她该怎么解释,西室是未来山庄主母的房间,如今庄主安排给一个男人?
沈千铃还想继续问,却已经到了西室。里面宽敞明亮,一尘不染,古董摆件典雅有秩。床头烛柜上拱卫着一颗夜明珠,有拳头那么大,像是万宝阁的拍品,价值不菲。她忍不住捧在手心,倒在床上,抱着它睡着了。迷离之际,似乎看到一道人影坐在床前,似曾相识的冰凉气味,细长的手滑过她的脸颊,她想看清楚些,混沌却席卷了大脑,她沉沉睡了过去。直到太阳刚刚落山,她才揉着额头从床上坐起,一股鲜血流出鼻孔,仿佛大脑都跟着抽空了,她一只手捂住鼻血,昏昏沉沉的想起,毒婆子的话:千鸠毒死于七窍流血,死前受尽折磨。
这才刚刚开始!
她清理好血渍,重新戴上斗笠,便推门而出。
对面是谢亭云居住的东室,中间只隔着一片花园,望着熟悉的东室,她忍不住想起,自己曾在谢亭云的书房,做过一件坏事,丫鬟说那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尚在回忆中,忽然一道声音破空传入她耳中,“丫头——黑小子,快快过来。”
沈千铃听出是谁的声音后,扭头就往房间躲。
那声音继续传来,“还要老夫亲自来请?”
无奈,只得往对面走去。
原来慕容老头就在花园中,绕过一片葱茏花木,便见他正坐在树下,凝神端详着石桌上的棋盘。谢亭云端坐在他对面,目光凝视着刚刚落下的白子,忽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撵起一颗黑子,缓缓落在棋盘上,那深沉而又锐利的眼神,仿佛二人正上演着一场风云变幻的厮杀。
沈千铃慢慢的走近,不禁有些好奇,明明是运筹帷幄,执棋望局的男子,为何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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