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铃终于换了合身的黑色蜀锦劲衣,暗红镶边,衬得人干脆利落的同时还有一丝俏皮,她戴上斗笠走出去。
阿九靠着门,颇为郁闷的看着她说,“庄主对你这个护卫很不一般。”动用了所有护卫,暗卫,才将曲神医带回来。
沈千铃听到庄主就想到了昨晚,气呼呼道:“谁是你们的护卫,曲神医还没为我解毒呢。”
阿九笑道:“板上钉钉的事了,你别扭什么,你的名字已经写在了护卫的花名册上。从此以后,生死都归五藏山庄,若是敢做出背叛的事……”他的停顿,已经昭示了后果不简单。
沈千铃的心咯噔一下,“我是上贼船了嘛!”
阿九清俊的脸上扬起一丝严肃,“你可知山庄护卫,并不是普通的……唉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快走吧,庄主在等。”
她好奇道:“你们的武功路数我确实看不出,莫非你们来自西域?还是金国?”
“呵,你闭嘴吧。”
说着俩人便走到一处僻静的院子。
院里种着大片的药草,捯药的石碾旁,晾晒着新摘的草药。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扑鼻而来。此地离着丁大厨的院子不远,那边她曾经常去玩闹,此地却从没有踏足过。
房间的门敞开着,谢亭云和曲神医坐在主位,正悠闲的喝着茶。二人动作仪态相似,气势却不一样,谢亭云目光淡然,眉眼间却总压着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而曲神医比她想象中要年轻,四五十岁的样子,一身褐色长衫,斯文秀气。江湖传言,他医术通神,曾将一位中毒身亡的掌门从鬼门关拉回,名震武林。各门各派的人都想要结交,毕竟保不齐下个重伤垂死的人就是自己。可是他从不接受各门派邀约,只一心诊治病患。其医德更是远播江湖,令人倾佩。但关于他的死讯,却平淡的多,不过一句轻描淡写的:哦,那位曲神医啊,已经不在了。时间久了,便淡出了众人的记忆。
见她一直呆呆望着自己,曲神医和蔼一笑,“小公子,请进来坐。”
沈千铃这才回神,大步迈了进去,调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诈尸吧!”说完,觉得不妥,自己也是诈尸来着,悄悄吐了吐舌头。
曲神医笑眯眯道:“诈尸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中毒已深,恐要真成尸体了。”
沈千铃闻言,俏脸一沉,“那你能救我吗?”
谢亭云放下茶盏,淡淡瞥向她,这丫头求人的话也能说的这么趾高气昂,谁给她的底气?
她对他的眼神警告,视若无睹,见曲神医笑而不语,她又补充道:“你若能救我,想要什么都可以,钱……我可以去借,哪怕要我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行……”
“咚。”一粒葡萄打在了她的脑门上,沈千铃炸毛的瞪向谢亭云,昨晚的账还没算呢,欺负自己上瘾是吧!
“再敢胡言乱语,就立刻将你赶出山庄!”死丫头,随随便便就敢以身相许!?
她恨恨磨牙,回瞪他:“谢庄主!你答应请曲神医替我解毒的,别忘记我们的约定,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本想放个狠话,但自己好像没什么能要挟对方的,撇撇嘴道:“小心掉湖里淹死……”
谢亭云无奈的皱起眉,这丫头还记仇了,“你在威胁我?”
“没有呀。”她心里将他骂了一通,“我是好心提醒谢庄主。”最好多掉几次……
说完,也不管谢亭云什么反应,转头看向曲神医,正事要紧呐。
曲神医已了解她的情况,缓缓起身,走至她身侧,一只手在她身体的几处大穴上按过,最后扣上她的手腕。随着时间流逝,他原本闲适的眼神,闪过一抹凝重。
沈千铃瞥见他眉头紧锁,一颗心跟着提了起来。
一旁的谢亭云看似平静,手指却有节奏的敲击着腿肘,目光更是沉沉钉在神医脸上。
少顷,曲神医终于收回了手。他的表情恢复闲适,说道:“果然是魔教的千鸠毒,你为何会身中此毒?”
“这个……”沈千铃心虚的转了转眼珠,“说来话长。”
曲神医也不逼她,而是继续道:“此毒混合了至少数十种剧毒,毒性各异,而且在体内沉附的时长不一,很难配置解药,几乎……无解。”
此话一出,沈千铃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曲神医又问道:“小……公子,是否已经服用过压制毒性的解药了?”
沈千铃点点头,急忙问他:“你也能调配出这种药吗?”若能继续压制,多争取一些时间也行啊!
曲神医却气息一沉,“这种药本应该能保你三、五年无恙,但此时毒发,应是你之前受过重伤,导致药效溃散,无法再继续压制千鸠毒的毒性,就算再配出同样的药,也没有作用了。”
沈千铃眼神一黯,不死心道:“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嘛?你可是神医啊。”
曲神医苦笑,神医又有何用,究其根本也只是医,不是神。他看着他遮面的薄纱,继续问:“你可知,此毒因何源起?”
她心咯噔一下,心中清楚,嘴上却说,“……不知。”
曲神医解释道:“听说魔教前任教主晚天骄,为速成冥王经,服用各种剧毒淬炼功法,才成此阴毒魔功。老夫猜想,晚天骄之所以冒险以毒练功,应是算准了冥王经大成之后,其深厚内力,必可驱散剧毒,这应该就是唯一的解毒之法。”
沈千铃脸色一白,脑袋一片空。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了嘛。忽的察觉一道审视的目光投向自己,她转头看向谢亭云,他的眼中带着惊疑,须臾,眼底的迷雾散去,像是将所有事情串联贯通,闪过了一丝了然,难怪她要跟着找线索,原来也是找冥王经救命!
她在那看透一切的眼神下,慌的立刻垂下了头。
曲神医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但冥王经是魔教的镇教之宝,怎可随意被旁人学去,唉。”难。
沈千铃攥紧拳头,尽量平静的问道:“我……还剩多少时间?”
曲神医沉吟片刻,惋惜道:“多则半年,少则……数月。”
“好吧。”她垂下眼帘,那颗心,在希望与失望之间,反复横跳,如今竟也变得有些平静了。
“可有其他救治之法?”谢亭云面色沉稳,但眼中却绽放出犀利的光,“无论找谁帮忙,需要哪种药草,都能送到你面前。”
曲神医被他的眼神吓得一怔,谢庄主从来都是淡然疏离的,曾经眼见众多手下送死,也只说了一句,人命天定。今日却清楚在他眼里看到了强势。不由皱眉思索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小……公子内力薄弱,若有余力,可尝试练武增强内力,或可减缓毒素蔓延。”
沈千铃肩膀一塌,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我从小就不是练武的料。”少时,因着学武,爹娘没少争吵,后来爹找来名医,说她是什么残脉,并不适合习武。这才能偷懒耍滑。
“怎会?”曲神医眉头一紧,“恰恰相反,你非常适合习武。”
沈千铃指着自己,“我?难道我,天资聪颖?天赋异常?”
“……”曲神医被他逗笑了。
谢亭云也无奈的屈指按了按额角,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开玩笑!
“你体内筋骨经过剧毒淬炼,比寻常人更强韧些。”曲神医解释道。
“……”哦,俗称皮实呗。沈千铃撇撇嘴,耷拉下小脑袋。
曲神医见她垂首丧气的,便好言宽慰,“我会为你炼制一些药丸,可缓解你七窍流血时引发的昏厥,脑胀,疲软。另外搭配一些补药,或可暂时压制一段时日,切记不可再受伤,否则荼毒七窍,神仙也难治。”
沈千铃抿了抿唇,心道:自己一只脚已经迈进坟墓里了。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的缓冲,让她对即将死亡有了些承受能力,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不明白活蹦乱跳的她,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不甘心?当然会有,她没什么大的志向,只求吃喝玩乐,肆意潇洒的过完一生。可如今,西北的三眼狼、东南的孔雀鱼还没抓住,天下美食还没尝尽,怎舍得早早离去。
她也想撩开面纱,就只活数月算了。
可心里还是——想活下去。
她默默退出了房间。
谢亭云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想说什么,却无法安慰。那目光中的担忧,被他生生压下,眼眸一抬,化作一道深沉的寒芒——
这次,
他一定要留下她的命。
沈千铃扔掉斗笠,一头摔进床里,呆呆的望着帐顶,思绪乱撞。这么短的时间,凭她?怎么找到魔君,找到冥王经啊。
可她不想死,只要还有一口气,总要去找。
她在心里盘算余下的日子……最终,在脑海圈出了两个地点,这大概是她能走到的尽头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阿九或者下人,没有在意,听着房门被推开,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少主。”
她抬眼望去,眼前一身护卫装扮,只露出一双阴毒双目的人,竟是毒婆子!
“你终于来了。”沈千铃猛地起身,眼里激动的溢出一层水雾。毒婆子是这个世界上,此刻唯一能懂她心情的人,可惜,她们却不是一路人。
毒婆子看着她憔悴的俏脸,红通通的眼睛,解释道:“姓谢的手下一直暗中跟着少主,我几次想靠近,都差点被发现。上次本想在茶马客栈,等那些护卫中毒后,趁乱给少主传信,没想到那群人太弱了。”
沈千铃微微讶异,果然怪人的手下是被毒婆子毒死的。
她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你也不该随意下毒,还是致命的毒药,那些人,罪不至死啊!”
“少主!”毒婆子恨铁不成钢的上前道:“你若再这般心慈手软,怎能抢到冥王经,坐稳教主的位置!”
沈千铃提了口气,不想和她争执,自己只想活着,根本不想做魔教教主。
毒婆子也知道她还没坚定的站在魔教这边,但是不急,总有这一天的。转而问道:“少主为何来五藏山庄,不去金城?”
“自然是为了解毒,本以为曲陀能解千鸠毒,可结果……也没什么不同。”
毒婆子闻言,阴沉的眼里闪过一抹沉色,“那老家伙还没死透,躲到这里来了。”忽得又想到了什么,急问道:“少主,曲陀认出了千鸠毒?”
“当然。”要不是抬轿人点出千鸠毒,她也不会抱着一丝希望来这里。
想到无功而返,她就一阵郁闷。
毒婆子暗道糟糕,“少主,此地不宜久留。”
“为何?”
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透着犹豫,“有一事,我未曾与少主说过。当年少主与蒋夫人来登州总部求药前,姓谢的也在,所求也是千鸠毒解药。我当时等着真正中毒的少主到来,并未见他,他却带着护卫,连闯总部,欲逼我赐药。后来少主来此地后,那姓谢的才离开。”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我想,姓谢的必然知道,沈千铃所中是千鸠毒,也就是说……”她目光直直看向沈千铃。
“他!早!就!知道!我是谁!!”沈千铃双手抓紧床板,惊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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