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亭云的目光从书页移到她的‘脸’上,幽深的眼眸盯着她缓缓道:“喜欢。”
这两字一出,就像一根羽毛轻轻撩过她的心,令她有些无措,脸颊微烫。她清亮的眼睛叽里咕噜转了一圈,转移话题道:“方,方才谢庄主找我有事?”
他将书放到一旁,似乎心情不错道:“你自说用处颇多,此刻我看书乏了,不如你讲些别的来听听吧。”
啊?
沈千铃歪着头想了想:护卫还兼职说书?不过为了有个马车坐,她也是愿意的。她的眼睛变得黑亮黑亮的,微微一转,一拍大腿道:“那我给谢庄主讲个有趣的。”接着得寸进尺道:“那我能自在点儿吗?”
谢亭云看向她,“如何自在?”
沈千铃嘿嘿一笑,三两下脱了长靴,见他还盯着自己,便没有脱长袜。她盘腿坐上软榻,将一旁的靠枕抱在怀里,“我给你讲啊……”
谢亭云将她一连串的动作收入眼底,冷峻的脸当即黑了几分,额角青筋都在突突。谁家姑娘这般没有礼数,在男人面前脱靴也就罢了,坐姿还敢如此随意,即便是江湖儿女,也少见这般粗……豪迈之人……
“你,先把腿放下。”他冷声斥道。
沈千铃不情不愿的放下双腿,两只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就是不想穿靴。见他没有再说什么,她心中窃喜,抱紧靠枕,将他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要讲的事上,“你知道茶马寨……有只会算命的红毛鹦鹉吗?”
谢亭云自是知道茶马寨,但听到后半句话却是一愣,闻所未闻。
“这你都不知道啊!”沈千铃从他微怔的表情中就已了然,便趁机嘲笑他,“也太孤陋寡闻了吧。”她话刚出口,就收到了他沉冷的眼神,当即噤声。只得老实的继续道:“我之前也是不知道的,后来听说了,便十分好奇:什么样的鹦鹉还能算命呀。于是我就乔装成寨子里的人,趁夜色溜了进去。正好赶上他们寨主娶小老婆,场面乱哄哄,也没人注意我。嘿嘿,那鹦鹉还真被我找到了!!我就问那鹦鹉,我的命如何?它说我命硬,克亲克友,你说这是人话嘛!我气不过,揪起它的红毛,让它重算。它第二次说我命傻‘煞’,我一听就是个不靠谱的臭鹦鹉,便跟它理论起来,它吵不过我就啄我,还专啄人家屁股,我一怒之下就把它身上的毛全拔了……让它狂!!”
后来那动静引来茶马寨的人,他们寨主气红了眼,提刀就要砍我,多亏了手链上的三颗红珠,呃,就是那个赤血珠,救了我一条小命。后来……
这段话她也就在心里想想了,要是让谢亭云知道,她身份就暴露了。她偷偷瞥向谢亭云,却见他面容紧绷,嘴角却已微扬,似在强忍笑意。
她翻个白眼,身体往后倚靠,小脚一翘一翘的,“想笑你就笑吧!”她跟鹦鹉吵架这件事,是挺二的!
谢亭云起初只是从唇边,泻出了一丝笑意,待瞧见她这副牺牲自我的架势后,那笑容再也止不住了,从深邃的眼角蔓延开,最终在唇边彻底绽开,那笑容没有深沉,没有算计,如此的干净和松弛,竟那般吸引人!
沈千铃看得出神,半响,才忍不住道:“原来……你也会这样笑啊。”
谢亭云眼底的笑意尚未散尽,淡淡得瞥她一眼,“我在你眼中,是个面瘫?”
“倒也不是……”她两只脚悬空,一晃一晃的,见他态度松动,也忍不住放肆起来,“你这个人高高在上的,又孤傲又冷漠的……嗯……像是大家在你眼里,如同地上的蝼蚁。就好比方才淡淡一瞥,你就像那天上的神明,俯瞰着世人……你说你与人拉开天与地的差距,你好相处嘛!”她一股脑将心里话全说出来了,说完才意识嘴巴又闯祸了!
好在谢亭云没有计较她的放肆,反将这番话听进去了,他目光逐渐变的深沉,开口就是一个:“错。”字。
随即,声音沉冷道:
“是淡然,并非高高在上,万象过眼,不萦于怀,所以淡然。
是疏离,亦非孤傲,不妄议他人,不困于俗世,所以疏离。
尊重他人命运,不强加干预,所以冷漠。”
他回答得很认真,像是希望她能理解一般,继续道:“世间众生,各有各的际遇缘法。唯有淡然之眼,疏离之心,冷漠的平视每个人——方是敬其命运。至于蝼蚁?”他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的浩瀚天际,“与这天地相比,王侯将相,名门末流,武林至尊,不都是天地间的蝼蚁。”
沈千铃第一次听到这般沉重的言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冷峻的男人……一瞬间,竟真觉得他就是那高深莫测的神明。究竟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才有这么深的领悟啊……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觉得这个平等俯瞰的角度,倒是挺新奇的。只是……一想到这段时间的经历,她顿时撅起小嘴,苦恼道:
“可并非每个人都能平等待人。身份、能力、权利的高低,总是会被区别对待的。”
谢亭云没想到那个跳脱活泼的小丫头,也会想到这些,他目光深深的看着她,说:“你非众生,众生也非你,连天子都不能强求万民一心,你又如何能让众生一致,唯有渡己。”
沈千铃双手托腮,更加苦恼迷茫,“嘿!我平等待人,可别人并不平等待我呀!我要是再不学着该伸就伸、该怂就怂,像我这样人微言轻,又无依无靠的,还不被人欺负死呀!”就像在千乐宫,哪有人给她主持公道,该怎么处罚,不就是人多势重者一句话的事!
“那便学着变强大一些。”谢亭云的声音虽轻,却仿佛蕴藏着神秘的力量,“强大到——即便你一无身份,二无地位,仅凭自身,也能闯出一条前路来。那时便无人再敢欺你,你说的话,也必掷地有声,待到那时,你所说的平等,才真正有了分量。”
沈千铃听到这话,两眼生出了一点光芒,但很快肩膀一塌,喃喃道:“变强?谈何容易……”
谢亭云听她泄气之言,忍不住斥道,“以往你天南海北到处闯祸,玩弄各门各派之时,怎不觉难?”
“那能一样嘛,我那是……”唉?沈千铃一怔,猛地反应过来,谢亭云刚说什么?他,他,他什么意思嘛。
当即心虚又谨慎的瞥着他的脸。
好在谢亭云没再深入这话,只将视线投向车窗外。
但沈千铃还是感到一丝不安,悄无声息的移后一点点,在心中告诫自己,少言少言!
一晃赶路半月,终于来到西南境。
这半月里,沈千铃多数时间都在马车内浅睡,不知是不是千鸠毒毒发,她近来尤爱发困,有时吃着葡萄,都能睡过去,再醒来已过去数个时辰。好在谢亭云没有发难,每日除了看通史县志,就是下围棋,再或者让她讲讲旧事。
这日,她刚刚睡醒,便探头望向车窗外。只见,远山如黛,像画中晕染开的水墨,在天幕下蜿蜒起伏。依山盘绕而上的梯田,在薄雾的掩映下,宛若世外桃源。
她的目光顺着马车前进的方向前移,只见两座峻岭之间,夹峙着一座关楼,正是此地关隘。她心头一动,忽得忆起,第一次死皮赖脸非要来五藏山庄,也是经过此关。第二次来好像是……
马车缓缓驶过关隘,眼前仅见一条长路,蜿蜒向前。路旁零星几家脚店,供来往客商歇脚。阿九的声音自车外传来,“庄主,前方有家茶楼,可要歇脚?也好喂喂马匹。”
谢亭云翻动书页,冷冷道:“好。”
马车刚停稳,沈千铃便率先跳了下来。她打眼一看客栈招牌,竟恍惚看成了茶马寨,定睛再看,茶马客栈是个什么鬼?
带着疑惑她迈进客栈,一股茶香味扑入鼻尖。这客栈上下两层,一层摆放了八张茶桌,虽没有客人,但也将茶杯摆放整齐,擦得锃亮,可见老板是个勤快之人。见到客人进门,老板赶忙迎着入座。许是很久没见到活人了,他脸上笑开了花,那嘴角都咧到耳后去了,末了,还送了他们一碟茶食。
沈千铃饮了一口,茶浓微涩,便将茶杯推到一旁。接着,把旁边椅子拉开,热情喊道:“老板,过来坐,反正也没其他客人,来聊聊天。”
老板巴不得呢,这些时日没有客人,满肚子的话没人说,憋得难受呢。听到招呼,自儿端了一壶茶走过来坐下。
他先扫了眼门外的四名护卫,又转向桌上的两位公子,见对面那位,坐姿端正,身上衣料也是上好蜀锦,面色沉稳,目光淡然,就连饮茶时,茶水入喉,都扬着从容的弧度,从里到外透着不寻常。他未敢搭话,目光转向招呼他的人,左边这位戴斗笠的,笑道:“小公子,打哪来要去哪耍呀?”
沈千铃捻了一颗蚕豆放入嘴巴里,“我们啊!从东边来,往南边去,路过这儿,随便转转。”她状似随意的聊起,“我记得你这家店,似乎开了很久啊,前几年还不叫这个名字呢。”
老板喝了口茶,顺着她的话头接道,“对头!原来这店两层都是客栈,生意嘛……也就那样。我盘下来后,把楼下改成了茶肆了,招牌名也换了。别说,生意是好了些儿。不过嘛,这荒郊野外的地界,也就图个营生,勉强糊口咯。”
沈千铃眼珠一转,故作好奇道,“茶马这个名字,确实新奇,是和马帮有关吗?”
老板摆摆手,“这倒没有,说起来让两位公子见笑了,这名字是我偶然听来。说这附近有个叫茶马寨的寨子,以私运为生,平日会接济些当地的百姓,口碑还不错。我一寻思,既然茶马寨在当地有名,不如就借来改成客栈名,希望生意能好点撒儿。”
沈千铃又问,“你改成寨子名,那寨主,能同意?”
“嗐,寨子都没了,谁还管这。”
“没了?怎么没的?”
老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得罪人了喲!我听当地的商贩说,那寨主绑架了一位大门派的小姐,被那门派找上门来,一人就打败了一个寨子,将寨主揍得只剩半条命了撒。”
沈千铃点点头,这事她知道。当初那寨主探明她身份后,虽不敢杀她,但又咽不下那口气,就把她吊在树上,饿了三天三夜,险些要了她命!后来被盟主府暗中保护她的人寻到踪迹,才将她救了回来。大哥知道后,当夜便离开剑宗派,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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