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昀微微侧眸,看向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僧人。
难陀前几日被抓,关在慧慈君寺中,生死难明。
许晏身旁有妖物帮衬,看出来难陀的本相并非难事,他的真实身份恐怕是藏不住了。
这僧人口中所说的妖物莫非指的正是难陀!
正担忧间,就听那个僧人语中带着一丝蔑笑,“那妖物化作一个娘里娘气的郎中,潜入慧慈君寺以行医为由,要趁机吸取我佛门弟子的修为以供他炼化妖法,幸而师傅当时在寺中与驸马议事,那妖物被师傅抓了个现形,才没能让他得逞。”
郎中?
肖无疾!
从佛塔出来后青瑶曾说,要去找肖无疾借由给僧人诊病的名头去慧慈君寺中打探难陀的情况。
莫非许晏也知晓了肖无疾的身份!
对面听的僧人啧啧两声,“吸食我们佛家弟子的神魂自然比吸食普通人的能让妖物更快提升修为,行脚僧人被妖物所杀并不稀奇,可贫僧从未听说过哪个妖物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潜入寺庙在佛祖面前行妖术,死了也是活该,不知……他是何物所化?”
那僧人脸上浮现厌弃之色,“别提了,一个丑陋的山魈!”
听的僧人大为惊讶,叹道:“只有这等丑物才喜欢俊美的皮囊,怎么,他莫非被师傅废了修为,打回了原形?”
他双手合十于胸前,朝洪亮的诵经声传来处微微俯首,以示尊敬,“师傅向来以慈悲为怀,怎会如此大动肝火呢?”
说的僧人目光也朝殿内看去,压低的声音中含着一丝叹惋,“那山魈妖有几百年的道行了,师傅本不想赶尽杀绝,要收了他,想着日后渡他行善,为太后效力,谁知他不识好歹,张口便在僧众面前污蔑师傅祸国殃民,甚至还对太后口出恶言,师傅怕他污了太后圣名,如何忍得!不得已出手将他打死,如今他的尸体正悬挂在慧慈君寺大门口。听说京中有不少妇人都曾去找这妖物诊过病,昨日那些妇人听说他竟然是个修行百年的丑陋妖物,有不少都吓得病了!”
“啧啧,那妖物说不定正是吸了这些妇人身上的精气,修炼功法,才伪装得如此好没被发现,她们如何能不怕呢!”
一阵寒意直蹿上许昀的脊背,近在咫尺的宣室殿中响亮的诵经声仿若杳不可闻,那两个僧人轻蔑的谈笑声被放大了数倍,震得他心肝俱颤。
他们口中的妖物当真就是肖无疾。
肖无疾……被国师杀了!
国师寻常在皇宫内道场中修行,非有大事从不出宫,更是极少踏足慧慈君寺,又怎会如此赶巧,偏偏在肖无疾入寺时恰好就在寺中!
会不会是许晏在暗中促成此事,故意引国师去对付肖无疾的?
难陀被抓,而他又被强行送入宫中,许晏并没因此而放心,怕他们其中还会有人影响到离娥出云珠,所以将国师请来寺中,等着再有人入瓮中。
肖无疾的死恐怕正是许晏在提醒他,莫要坏了他的好事。
若是他再执迷不悟,死的或许不单单是肖无疾,还有可能是他身旁的其他人,甚至可能是他!
许昀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盯着脚下的一方地砖,牙齿不停地打着寒颤,眼泪早已经滑过他苍白的脸颊。
—
许昀意识逐渐清醒时,感觉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无边的大床上,室内燃着暖融融的炭火,香炉中的馨香从四面八方飘来,缭绕在他鼻端,久久不曾散去。
他在香气中渐渐转醒,忽而觉得这陌生的味道中夹杂着一丝熟悉。
那个爱簪花敷粉,身不染尘的俊俏郎中也是这般,无论何时身上都萦绕着一层扑鼻的浓香,虽然初闻起来觉得艳俗,可渐渐地却让人踏实无比。
许昀忽而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他想起来了,在他晕倒之前,正听说肖无疾被国师杀死在慧慈君寺中,尸体悬挂在寺门口,告知四方妖鬼,亵渎佛门圣地便是此等下场!
更是在警告他,无人可以阻止离娥出云珠。
“醒了,醒了,快去端水来!”
少帝负手站在床边,焦急的脸上绽出了一丝笑容,他俯身探过头来,“许昀,你可要把朕吓死了,是不是这几日忙着替朕捉鬼,你没有睡好,累坏了?”
见他要起身,少帝连忙将他按回了床榻上,“你躺下好好休息,国师为那女鬼超度过,她的魂魄现已去投胎,朕今日没有其他的事吩咐你,你便好好在这里睡上一觉。”
许昀抬眸,眼圈忽而泛红,在一张温润苍白的脸上看起来尤为明显。
少帝一诧,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忙接过宫女手上的茶盏送到他手上。
“啧,你又不是小娘子,怎么还哭了呢!是不是被那鬼物吓到了?你莫非担心朕害怕,骗朕说她不会伤害朕,实则那女鬼长得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的?”
少帝说着,自行想象那看不见的女鬼曾日日缠绕在他的寝殿中,不禁一阵后怕,鸡皮爬满全身,连话音都跟着抖了抖。
许昀接过茶盏捧在手上,温热的触感却未让他寒冰般的身子暖和起来。
他摇了摇头,“草民并未有一丝欺骗皇上,在草民看来,妖鬼物与人一样,有好也有坏,有的虽然并非是可亲可爱之物所化,但却有着慈悲心肠,那女鬼,确实并非恶鬼,也不曾想要伤害皇上半分。”
少帝咳了一声,掩饰下方才的慌张。
许昀能眼见妖鬼,并非寻常人,虽说因他对许昀礼待有加,宫人不敢当面说长道短,但在背后,肯定视许昀为不祥。
“可是有宫人敢对你不敬?告诉朕,朕替你出气。”
“并非。”他顿了顿,“草民曾与陛下说起过的那位心善的郎中,他曾救人无数,可……”
少帝坐在了床边,焦急道:“你是说那妖物所化的郎中?他发生了何事?”
许昀眼泪早已流了下来,打在杯盖上,融入了温热的茶汤中。
“臣今日正是听闻他死在了慧慈君寺,尸体被悬挂在了寺门外,才晕倒的。”
少帝吸了口凉气,“你说的可是那只山魈妖?”
他方才在殿中听国师说起了此事,本以为能让国师亲自动手的,必是只凶恶害人的妖物,没想到在许昀口中却听到了另外一个版本。
“他……是你的朋友?从不曾害过旁人?”
许昀点头,“不曾,他从不害人,还多次救下草民和旁人的性命,是草民心中的知音君子,草民想出宫去送他最后一程,请皇上恩准。”
少帝未曾见许昀时,便听说他自小孤苦,异于常人,不自觉地对他有种莫名的相惜之意。
后来,太后说要宣许昀进宫做郎官,他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待见到了许昀,更觉有种亲切感。
许昀也不负所望,短短几日就替他找到了梦魇的症结所在。
许昀口中的山魈妖与他从国师哪儿听到的完全不同,他此刻虽然有些诧异,但却并未怀疑许昀的判断。
少帝毫不犹豫道:“朕允了!你为他办理完后事再回宫来,若有什么需要朕帮忙的,尽管开口提,朕都应你。”
许昀掀被下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多谢皇上!”
少帝伸手去扶他,“朕都与你说了,不用虚礼,你帮朕解决了困扰已久的梦魇症,朕已视你为朋友。”
许昀叩首不起,“草民向来无意仕途,自认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愿待在宫中,请皇上成全草民。”
能来皇上身边做郎官,成为天子近臣,是多少勋贵子弟求都求不来的,可许昀却并不想要这份荣宠。
少帝默然了片刻,长叹一声,似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人贵适志,朕身为天子,拥有天下,却对自己的一切毫无把握,许昀,朕真的很羡慕你!既然你不愿意,朕不会强留你,你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吧,朕这就让人送你出宫。”
—
许昀出宫时,天色早已暗沉下来。
慧慈君寺的大门紧闭,寮檐头下,两串明亮的灯笼分列寺门两侧,随着入夜的寒风瑟瑟飘摆,分明映照出地上三个垂摆的暗影。
好让人看清擅闯慧慈君寺的妖物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灯笼如同两个死白的引魂幡,却未能引领冤魂去往极乐。
肖无疾的尸身,被长绳吊住了脖颈,沉重地悬在灯笼的一侧。
许昀只看了一眼,便觉双腿发抖,似乎失去了只觉。
他好不容易挪到到门旁边的一颗大树下,正准备攀爬上去将肖无疾的尸身放下来,忽听头顶晦暗的枝丫间传出一阵急促拍打翅膀的声音。
他呼吸一滞,往后退去,就见一道黑影从树上忽闪而下,落在了他的面前。
仔细看去,才看出那是一只报死鸟妖。
报死鸟妖好似怕吓坏了许昀,用手捂着尚未化形的嘴脸,凑上前压着尖细的嗓子低声道:“许二郎君莫怕,我家尊主已将肖无疾的尸身偷偷送回了无疾堂,郎君眼前的这具尸体是术法所化,并非肖无疾真身,郎君快随我来。”
守静住在无疾堂养身体,乌俊派手下日日盯着无疾堂,估计肖无疾被国师杀害的消息刚传出不久,乌俊便知晓了。
不知是否有人来无疾堂中闹过事,许昀赶到门外时,刻着“无疾堂”三字的鎏金牌匾被砸落在台阶下,摔得寸寸开裂,窗纸也破了几个大洞。
往日病患盈门的无疾堂,此时显得萧瑟异常。
许昀轻推开门,正见青瑶与守静并乌俊派来的几个鸟妖,正在屋中捡拾散得到处都是的药材。
肖无疾的真身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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