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深夜,几人在许府后山一处能俯瞰小院的山坡上安葬了肖无疾。
地点是青瑶选的。
肖无疾从未提及过他的来处和有什么放不下的人,青瑶猜想,一个喜欢四处游走,立志要救治苍生的人,能在圣京留这么久,想必与阿九一样,是想常伴在许昀左右的。
安葬地点离许府不远,春夏时节,平缓的山坡上开满成片芬芳馥郁的野花,色彩斑斓,宛若从山顶一路流泻而下的霓虹。
肖无疾那样爱漂亮的一个人,若是他泉下有知,定然对他的安眠地十分满意。
守静少女心绪,下山路上,想起肖无疾的死状,难掩情绪,一直在抽噎。
乌俊不敢上前安慰,只不远不近地瞧着守静,指使两个鸟侍卫不断地在一旁插科打诨,给她讲他们近来在各地所见的逸闻趣事,以转移守静的悲伤情绪。
许昀与青瑶并肩而行,跟在他们身后,慢慢地走着。
青瑶知道许昀为肖无疾的死而自责,正想着怎么安慰他,就见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阿芍,你可怨我?”
可怨他太过执拗,一心想知道许晏在慧慈君寺中隐藏着些什么,因此害得肖无疾无端送命!
那日在胡府,许昀分明看见青瑶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红晕,似是心中在想着谁,久久不能回神。
她平日除了许府,出入最多的地方就是无疾堂,肖无疾性子讨娘子喜欢,她那日在窗中看见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肖无疾。
青瑶停步,半晌才道:“肖无疾虽是看着轻佻,但是婢子身为他的朋友,知晓他同郎君本性一样,最为珍视人命,即便是郎君不插手慧慈君寺的事情,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郎君不必自责,个人有个人的命数。”
许昀隔着暗夜看她,艰难启口,“那日在胡二娘子的寝房内,你看见的人……可是肖郎中?”
不出青瑶所料,那日她的窘态确实没能逃过许昀的眼睛。
自打那日青瑶稀里糊涂地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她一直在克制面对许昀时的怪异情绪,她近百年来从未有过这种失魂落魄般感觉,像是自己做错了事,生怕被细心的许昀发现一丝端倪。
青瑶垂下目光,现出一丝往日不曾在她脸上看到的闪躲,“郎君!婢子那日在窗中没看见任何人!婢子只当肖无疾是朋友,郎君莫要再这般问。”
她说完抬眼瞄了一眼许昀,又迅速挪开目光,故作镇定地搓了搓被冻红的手,朝前喊道:“守静师傅,乌尊主,等等我们。”
冷月从阴云中探出头来,清辉洒落在许昀肩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话。
青瑶不论是何种身份,毕竟是个娘子,被人问到自己心中的隐秘,自然不肯轻易透露真实想法。
前头不远处,一声悠长的鸟鸣,在山路旁高树上放哨的一个鸟侍卫从头顶俯冲而下,落在乌俊身旁,与他低声耳语了一阵。
接着前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一排银亮虚晃的光点在街道尽头陆续浮现,倏而点亮了一整条长街。
乌俊抬眸瞧去,“临川王凯旋归京,太后和小皇帝可要护紧身下的宝座了。”
街上,年近半百,须发花白的临川王骑在高头战马上,气韵沉雄,威势逼人。
历时近半年的战场厮杀和数千里的远途奔波,临川王虽是满身风尘,仍旧老当益壮,丝毫不显疲态。
单从身形来看,他如同春秋鼎盛的壮年人,带领着身后数十个得力将士疾速朝临川邸方向打马行去。
守静顺着乌俊的目光瞧去,待看清了,故意讥讽道:“皇上坐不坐得稳皇位,与你这个报死鸟妖有何干系!你还是想想如何阻止离娥出关,替你的好友肖无疾报仇吧!”
守静深恨国师不分好歹,杀了肖无疾,连带对重用国师的曹太后和少帝也没什么好感。
在这般多人面前被守静呛声,乌俊脸色微微沉肃,又舍不得说半个字,他收回目光,缓步跟在守静身后,随着大家往回走。
待走到了街口,临川王一行人马刚刚走过,路面的残雪上留下了大小不一的马掌印和行人的脚印。
骑在马上的高大兵士身后,跟着一群高矮不一行尸走肉般乱晃的行人。
青瑶驻足看去,心生疑惑,“后面那些人怎么看起来像是失了魂似的。”
许昀和乌俊朝队尾看去,也觉得那些人的形貌有些古怪。
跟随在队伍后的那一群人,乍一看去还以为是随着临川王进城的士兵,可只要多瞧几眼,便能发现他们与前面的那群人器宇轩昂的凯旋架势有所不同。
不仅未骑马,也未穿甲胄,个个肩头挎着一个不小的粗布包袱,像是即将出门远行的模样。
守静手上掐了个诀,一道不起眼的光点追上队伍,落在了最后那人的发顶,随后又弹跳着接连落在其余的人头上,最后被守静收回掌中。
捏着那道光点,守静杏眼圆睁,“这些人皆被抽去了魂魄,我们看见的只是一些空荡荡的躯壳。”
听到这番话,许昀额上冒了一层冷汗。
那队伍中的一人,他分明有几分印象,正是慧慈君寺中一个中年城旦,曾在他面前大赞许晏体恤贫苦,又对发妻重情重义。
“遭了,慧慈君寺的地宫中恐怕已经集齐了一千个冤魂,离娥出关时间比我们预想中提前了。”
皇家礼佛,寺庙中服役的城旦来自何处皆在朝廷档案中有详细记载,役期结束,城旦放归故乡,要经过将将作监的批准,一一发放过所,在将作监官员的监视下被送出城门。
不同于此前令狐一人,许晏能以他家中妻子生产在即,特殊照顾为由将人私自放归。
这十几个城旦虽说数量不多,凭许晏的身份,私自放归也不会有人胆敢过问,但以许晏缜密的行事作风,定然会按照放归流程报知将作监的管事官员。
这些城旦事先被抽去了魂魄,待十几具只剩躯壳的肉身在主管官员眼皮子底下出了城,是死是生便都与许晏再没半分关系了。
这些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出城后,漫无目的的在城外游荡,或许是正逢临川王一行深夜抵达圣京,城门大开,便稀里糊涂地又随着兵士入了城中。
乌俊也认出了他们,“这些人便是被留在慧慈君寺的那十九个城旦,他们有妻有子,有些人甚至父母健在,二郎君猜的果然不错。”
许昀握紧衣袖,身子在厚重的衣袍下泛起一阵恶寒。
大父从小教导他们兄弟三人生命可畏,大父身体力行,对家里的一草一木尚且善待有加,不想许晏竟然为了一己私欲顷刻便要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大父若是泉下有知,必会心痛不已。
许昀声音微微颤抖道:“守静道长,若是找到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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