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中,青瑶一直守在寺门外,眼看许昀被一众熙攘的宫人簇拥着上马车。
许晏随着人群走出门外,意味不明地瞧了她一眼,待宫车走后,转身拂袖走入了寺内。
青瑶急急跑去无疾堂。
无疾堂才刚开门,就有一名在雪中跌伤的老妇正躺在医床上嗷嗷哼叫,肖无疾不疾不徐地边安慰她边给他正骨。
守静则在一旁握着老妇的手,颇替这个一早就跌了一个猛跤的倒霉鬼捉急。
青瑶站定在门口,双颊被冷风吹得泛红,肖无疾在第一时间留意到了她。
为老妇正过骨之后,他让药童帮着守静一同为她固定伤腿,便轻步迈出房门,随青瑶到了后屋中。
他见青瑶神色与往常不同,猜测到了八成是许昀出了什么事。
青瑶将地宫中所见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肖无疾,“二郎君被太后派来的人接去了皇宫中,难陀师傅也被许晏抓起来了。”
她功力愈发微弱,根本连皇宫的大门都进不去,许晏早就对她有所提防,如今千个冤魂即将集齐,她如果再闯入慧慈君寺等于自寻死路。
肖无疾拧眉,“二郎君此时被带入宫中或许并非坏事,离娥当真不日便要出关,必会找华玉的后人寻仇,他留在宫中离娥倒是难伤到他分毫。”
可离娥当真重见天日,恐怕就是圣京城的劫难。
他忙进屋提了药箱,匆匆往外走,“我现在便去慧慈君寺打探一番,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青瑶跟上了几步,“许晏已有所防备,你要万事小心。”
肖无疾转过身来,挑眉笑道:“某的术法虽然没有多高超,可某机灵呀!在京城这些年,除了阿芍娘子你,还没有人发现过某的真实身份呢,你放心吧。”
肖无疾刚出门,守静便跑出来道:“阿芍,快进来看看耿娘子,她……不好了。”
肖无疾那日从城北归来后,为耿兰详细检查过伤势,虽然她伤得颇重,但却并未伤及要害。
现下是冬日,伤口不易感染,留在无疾堂安心调养,即便日后行走有些困难,但却是不危及性命的。
除非,是她不想活了。
青瑶急随守静进了内间,耿兰正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一旁的药童看着桌上散落的几片草药,哭道,“耿娘子不知何时捡了些毒药进来,生吞了下去,这药一旦入口,神鬼无医,即便是我家郎中,也无法将人救下。”
耿兰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勉强挤出个笑容,安慰那药童道:“你别哭,死于我而言,不是坏事,这几日,多谢你照顾我。”
她示意药童和守静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对阿芍说。”
待两人出门,青瑶走来床边,怒其不争道:“耿兰,为了一个弃你如敝履的傅延年,你便要去死?我说过会送你回去,便不会食言,你又何苦如此!”
耿兰并未反驳,她没有脸面带着一副衰老而浑身是伤的人身回到族中,更不想带着对傅延年的恨意回去度日如年。
既然她狠不下心来杀他,也不愿见他与旁人举案齐眉,只有狠心做下这个选择。
她捏着青瑶的脉搏,“你休要说我了,你自己能不能回去还是个未知,你灵力已开始消散了,该回去的人是你。你说得对,我鬼迷了心窍,为人所不耻,你回到族中,千万别说见过我。”
青瑶默了半晌,她猜测,耿兰当是从鸿初初那几年而来,毕竟像她这般从时光回溯而来的寥寥无几,她听说过的,也只有一个人。
鸿初二年,她刚刚出生,想必和耿兰从未见过。
“你的真名是什么?我还不知晓呢。”
“白青瑶。”
“青瑶……”耿兰念着她的名字,忽而问道,“你出生于鸿初二年?”
青瑶一诧,耿兰知道自己,“你……”
耿兰捶着自己的胸膛,大笑道:“你是青瑶,我居然为了傅延年,要取你的内丹,我亲侄女的内丹!”她离开族中时,这个小侄女才刚刚出生。
“你是白溪言?!”
族中避讳提起离族的人,青瑶小时在族谱中看到过小姑姑的名字,但却没见过她的人,她缠着族老追问了好久,族老才开口。
族老说,“溪言许是生活得和乐美满,不想着归家,这是好事。”
她只以为小姑姑心仪异族男子,随同他离开了族中,像族老所说那般,乐不思归。
没想到,白溪言变成了圣京城中被厌弃的妾室耿兰,以这般结局收场。
耿兰看着她,“青瑶,听姑姑一句话,莫要留在此地,回去。”
她闭眸,将内丹逼出体内,“姑姑就要死了,这内丹在我体内浪费了十几年,但是却能助你将法力拖延些时日,我知道你舍不得许二郎君,但这世道的男子都被教化的一般模样,重门第,轻真心,你莫要赴了姑姑的后尘,回家去。”
说完这句话,耿兰呕出一口浓血,在青瑶怀中闭上了眼睛。
—
许昀躺在床上,慧慈君寺地宫中千柱殿的一幕不停浮现在脑海中,上千冤魂在空荡的地宫中齐声呼救,仿若那些凄惨的的呼喊声就在耳边回荡。
天刚破晓,许昀迷迷糊糊地合上眼,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掌事宫女站在门外,“许二郎君,皇上已出寝,请您过去一道用早膳。”
今日无早朝,许昀进门时,少帝正坐在桌旁悠闲地用着早膳,见到他来,忙让宫人再添一副碗筷。
这一晚,少帝难得地没有像前些日子一般梦魇,踏踏实实地睡了一个好觉,此时看着心情颇为愉悦。
他见许昀又要行跪拜大礼,忙亲自起身迎了过来,“朕都说让你不用虚礼,快起来,到朕的身边来坐。”
少帝拉住许昀的胳膊,将他按在了自己身旁的一张椅子上,“快与朕说说,你到底在宣室殿中看见了什么?那鬼物可是情面獠牙,要取朕的性命?”
许昀并未隐瞒,“草民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依草民所见,她并没有害皇上的意思。”
少帝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他偷看的话本中常有才子与妖鬼之间的爱恨情仇,女妖女鬼来到郎君身旁,可都是心中带着爱慕的。
“你是说,那女孩每晚都出入朕的寝殿中?”
少帝说完,忽而意识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依草民两晚所见,正是如此。”
“她……她可是心仪于朕?”
那女孩现身后,目光的确实是一直落在少帝身上的,并非没有心悦于少帝的可能,但是依许昀对那女子身份的猜测,她恐怕是与少帝有着血脉亲情,到底身份是少帝的姑母,还是姊妹便难猜到了。
但有一点却是明确的,她来去多日从未对少帝有丝毫伤害,倒是像十分想念少帝,每日都想多见他一面。
“草民今晚若是能再看到她,定替皇上问问。”
少帝看起来颇为为难,曹太后已经给他定下了皇后人选,只因他并未及冠,故而并未将大婚提上日程。
他放下羹匙,十分郑重道:“感情之事要一心一意方才美,太后已为朕定下李尚书家的长女为后,你告诉那女鬼,朕已经有婚约在身,且与她阴阳两隔,实在难成眷侣,但朕不会亏待她,若她想重新为人,朕请国师为他做场法事,替她超度,送她去投胎。”
—
当日深夜,许昀让掌事宫女安排了两拨宫人分别在宣室殿和旁边放有那张桌案的的寝殿中抚琴吹笙。
而他,将那本老旧的画册依旧留在了宣室殿的寝榻旁边。
时至子时,一旁的寝殿毫无异常,宣室殿中,又如期出现了那女孩的身影。
那女孩在一众热闹的宫人中出现,浅淡的身影变得逐渐清晰可见。
她眼眸先向床榻上看去,床榻上的人依旧以被蒙头,看不清脸孔。
她有些失望地偏过头来,这才留意到周围与往常有些不同。
一直伫立在床榻旁的沉重桌案竟不见了,她栖身的那本旧画册正安静地躺在床脚旁。
她满面疑惑地朝周围看去,在一众宫人中,又见到了许昀那双漂亮的眼眸正在盯着她。
女孩肩膀微抖,迅速用纨扇遮住了自己的脸,刚想隐身到那本旧书之中,许昀快速走近了几步,清朗的声音将她唤住。
“公主请留步。”
那女孩闻声一顿,在她活着的短暂十几年里,虽然身边伺候的仆从老媪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却没有一人敢将“公主”二字宣之于口。
这郎君,是她生前死后的独一个。
女孩诧异地回头,半张脸孔从那柄纨扇中慢慢探出,显得有些羞怯,“郎君如何得知我的真实身份?”
许昀走到她身旁,森凉的鬼气扑面而来。
或许她死的时候没有什么遗憾,故而许昀并未感觉到她身上带着寻常不肯去投胎的鬼物常有的怨气。
她不敢将自己的面黡直接示人,自然是十分在意自己的容貌,许昀不能将他猜测的缘由说破。
许昀行礼,“您的穿着打扮与寻常宫人不同,在下便斗胆猜测了一番,还请公主恕罪。”
女孩露出的半张面孔显得清婉哀伤,“我叫小名婉儿,并没有封号,生前也并没有人称呼我为公主。”
许昀微微颔首,“公主可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才寄身在这本旧画册中不肯去投胎?”
女鬼垂下眼眸,半晌才怯怯道:“我有些舍不得母亲和弟弟。”
“在下可以替公主传达思亲之情,不知公主的母亲是哪位贵人?”
“她……她是……”
女鬼绞着扇柄上的流苏,好似十分纠结,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母亲到底是宫中的哪位嫔妃。
“郎君莫要问了,我不想让母亲为难。”
不知床上假扮少帝的小太监是不是听到了许昀的“自言自语”,吓得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呼吸急促而沉重。
俩人循声望去,那团被子正随着小太监的瑟瑟发抖而上下起伏。
女孩意识到了什么,忽而身形一淡,如一阵清风吹过,掀起了旧画册上的扉页。
她再一次消失在了许昀眼前。
许昀拍了拍床上的小太监,“你若是怕,不必留在屋中。”
小太监如蒙大赦,跳下床,哆哆嗦嗦地跑出了宣室殿。
许昀从床边捡起那本旧画册,仔细地一页页翻看过去。
其中的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大,扎着两个垂鬟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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