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稚捏着那枚冰凉的琥珀,缓步走回竹韵斋。
反手阖上门扉,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喑哑声响,将府内的骚动与夜色一同关在门外。
她没点灯,任由窗外最后一缕天光顺着窗棂滑入墨蓝,将屋内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暗。那枚陈秋棠藏着无声试探的钥匙,被她轻轻搁在案几上,与青铜鸟雀的冷硬轮廓相映,像一枚未引爆的饵。
室内一片静谧,她侧身立在窗边,凝神细听府邸深处渐起的异动。
那骚动不同于白日里的喧嚣,带着一种紧绷的反常。
前院方向传来一声清晰的喝问,带着官腔特有的沉敛,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脚步声比往日更密更急,甲胄摩擦的脆响隐约飘来,却无将军府护卫惯有的齐整,反倒带着几分外来者的紧绷与凌厉,透着生人勿近的秩序感。
是贺知州动手了。
南稚眼底映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眸光一片沉静无波。
早在马家村时,她便和徐师兄有了应对之计。便是利用王权去覆灭那真正的,滋生罪恶的温床。
在通过云水居于邢州的暗探得知陈秋棠便是自己想要找的女魔头后,南稚便把合作目标打在了贺知州、贺煜身上。
自两年前,贺家因山匪一案被迫连横各大世家于梁王施压,便受梁王忌惮。
此时的贺煜早已被三重绞索勒紧的脖颈上,南稚传信恰到好处地添一根羽毛,逼得他不得不顺着唯一的生路,迈出这关键一步。
故而南稚两人最先做的并非重返易山府,而是握着云水居探来的众多秘辛前往磁州,寻这贺煜。
“贺大人,”彼时南稚坐在他对面,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要害,“梁王的清丈令已递到案前,易山府的墨铢矿,您报,便是与陈镇岳撕破脸;不报,便是欺君之罪,任人拿捏。赵家早已暗中勾连陈镇岳,欲将您架空取代,这层隐患,您不可能不知。”
贺煜当时面色未变,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与凝重,却没能逃过南稚的眼睛。
这位知州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如履薄冰。梁王视世家为眼中钉,铡刀已悬在头顶,清丈墨铢矿的旨意,便是第一道绞索。此刻贺煜要么与手握重兵的陈镇岳正面为敌,要么落下把柄任人宰割,退无可退。
贺家与世家的联盟本就脆弱,暗中维系、积蓄自保之力,需耗巨量钱财周转。可梁王盯得紧,原有财路岌岌可危,而陈镇岳坐拥墨铢矿这座金山,却滴水不漏,这是勒住他的第二道绞索。
联盟内部,赵家为首的一派早已不满贺煜,暗通陈镇岳企图另立山头,甚至可能联手在梁王面前构陷他。内外交困,盟友随时可能变成捅向肋下的刀,这是第三道绞索。
三条绞索,条条致命,且几乎无解——除非,能找到一个足以同时斩断三道绞索的发力点。
徐久为南稚谋定的破局之法,便是将这唯一的发力点,精准钉在陈镇岳身上——更具体地说,是钉在他那藏污纳垢、天怒人怨的女儿,陈秋棠身上。
“将军府并非铁板一块,”南稚当时对贺煜冷静陈述,将徐久探查到的、地下魔窟的骇人细节,以及陈秋棠的疯狂行径可能引发的民怨沸腾、内部离心,一一剖开,“这不仅是撕开将军府防线的绝佳突破口,更是师出有名的讨伐之由。”
“铲除如此人间恶魔,谁能置喙?”
梁王不能,天下人更不能。这足以抵消大部分擅动边将的风险。
而他们能提供的,亦远远不止是名分。
南稚早已备下更致命的东西:陈镇岳私采墨铢、通敌走私的切实线索;魔窟内部结构与守卫虚实;甚至,在关键时刻制造内部混乱、助其直捣黄龙的能力。
作为交换,贺煜只需以官身提供合法的外围压力与最终接管的名义。他将在发现惊天黑幕后义愤填膺地秘密上报,再奉命查办。事成之后,墨铢矿的处置权、安定北疆的功绩、在联盟内彻底压服异己的威望,都将归于他手。
这是一剂包裹着蜜糖的毒药,却是贺煜在绞索收紧时,眼前唯一的生门。他不得不吞。
苏芷这个身份,便是确保这剂毒药能顺利递到陈秋棠嘴边,并让她心甘情愿尝一尝的关键。
一个带着身怀绝技的仆从、对边塞舆图与机关秘术格外感兴趣的江南官家小姐,在此时此地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而他们刻意露的破绽——徐久难掩的武者气度、南稚话语中偶尔越界的探问——便是将这个问号,稳稳引向陈秋棠最敏感也最自负的认知:南边派来的探子。
他们算准了陈秋棠的反应。她不会觉得是致命威胁,反而会视之为一场有趣的狩猎,一件值得花心思雕琢的藏品。
她会试探,会展示,会留客,会像猫戏老鼠般享受掌控与拆解的过程。她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这场自以为主导的游戏里,便无形中放松了对真正致命联盟的警惕,甚至可能主动暴露出更多对付镇北王府的把柄。
此刻在外的‘动静’,正是计划中迫使陈秋棠暂时离开游戏、让将军府核心力量出现短暂外移和混乱的一招。
这混乱,便是南稚等待的行动窗口。
窗外的骚动声愈发清晰,隐约夹杂着陈安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压低的指挥声。
陈秋棠,终究被成功拖在了前院。
南稚转过身,不再看窗外愈浓的夜色。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眼。没有犹豫,她利落地拆开发髻,绾成紧实的发髻,换上早已备好的深色劲装。软剑贴身藏好,几样关键的小物件一一归位。
贺煜的推手,已然将石头投入深潭。水面的涟漪,是她此刻最好的掩护。
南稚不再迟疑,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周身上下,确认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会泄露行踪。目光落向房门。
门外廊下的守卫果然已被前院的动静引走了大半,这正是他们计算中的、稍纵即逝的空档。
她没有走门。
竹韵斋后窗对着的,是一小片精心打理却少人经过的竹林。白日里她已‘无意间’确认过,竹林边缘的围墙有一处因年久失修而略显低矮,墙根杂草丛生,恰好能遮蔽身影。
如一片真正的落叶,她悄无声息地翻出后窗,身形在墙根阴影里微微一顿,辨明方向,便朝着府邸东北角那最巍峨也最森严的建筑群潜行而去。
一路穿廊过院,避开零星匆忙往来的仆役与护院。
府内的混乱给了她绝佳的便利,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前院的官腔喝问与自家主子的紧急应对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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