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是打磨过的青黑石,湿冷却无杂尘,与地上将军府的精致暗合,只是越往下走,那股甜腻脂粉混着淡血腥的气息便越沉,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南稚将身形压到最低,指尖轻贴石壁借力,像一道融进黑暗的影子,顺着石阶蜿蜒向下。
前方壁灯隔三丈一盏,火光被刻意捻得如豆,冷黄光晕堪堪勾勒出甬道轮廓,却把阴影衬得更浓,每一处阴影里,都像藏着未知的危险。
她走得极缓,脚掌落地时只沾石面一瞬,连衣袂都收得紧贴臂膀,生怕发出半分窸窣。
行至石阶底端,主甬道豁然展开,两侧各有支巷,远处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是陈秋棠的私卫,并非披甲,只着玄色短打劲装,腰束宽带,佩着窄刃短刀,手中提羊角灯,灯焰稳而不晃,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南稚立刻贴紧主甬道左侧的石壁凹处,那处恰有一块凸起的石棱挡着灯影。
她屏住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压到极致,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个私卫并肩走过,步伐齐整,羊角灯的光晕扫过她藏身的石棱,灯影在她脸上一晃而过,她甚至能闻到为首那名私卫身上淡淡的药油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东侧支巷,南稚才缓缓舒出一口浊气,额角的冷汗已沾湿鬓发。
她抬眼快速扫视,在心中记下第一笔地形:石阶底接主甬道,东西各有支巷,主甬道壁灯三丈一设,东侧支巷为守卫巡逻道,西侧似是囚室区。
她选西侧支巷潜行,巷内光线更暗,偶尔有漏风的石缝传来细微的风声。
行至支巷中段,一间虚掩门的石室映入眼帘,里面隐约有压抑的呜咽。南稚踮脚贴到门框边,透过门缝向内看——正是那日被她救下的宋小莲!
她被绑在石室中央的石柱上,双手反剪,口中塞着浸了药的粗布,发不出大声。右眼下方的伤口缠着细布,却依旧渗着血,顺着下颌滴在破旧的襦裙上,凝成暗斑。
她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还在承受疼痛,却连哭都不敢放肆。石室角落堆着干净的布条和药膏,看得出来陈秋棠没打算让她死,只留着有用。
南稚的指尖猛地掐入掌心,一股怒意冲上头顶。果然……那日的解救,不过是将那牵线风筝的绳松了松。恶人一日不除,绳索未有断时。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现在还不是时候。
刚想记下班室位置,远处忽然传来私卫的呵斥声,似是有人换岗。南稚立刻缩回身,贴着墙根滑到巷口的阴影里,看着两名私卫走过石室门口,推门检查了一瞬,又锁门离去,这才继续向支巷深处走。
西侧支巷尽头连着一道雕花石拱门,门楣刻着缠枝莲纹,竟与地上将军府的纹饰相呼应,透着一种诡异的精致。
推开门,只见一个极为规整的石室,四壁嵌着夜光石,泛着淡青的冷光,将室内照得明明暗暗。
上百口羊脂玉缸整齐排列,分五行列于室中,缸中盛着淡琥珀色的药汤,浮着细碎的花瓣,甜腻的香气便是从这里浓得化不开。
不太对劲。
细看每口缸皆有羊角灯搁在缸沿,灯影扫过缸面,映出缸中人扭曲的轮廓。
忽的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涌入脑中,南稚瞬间面色苍白,心如擂鼓。
她抖着手壮着胆掩面走近,只见每一口玉缸里,都蜷缩着一个被斩去四肢的人,或男或女,皆双目失神,有的尚在微弱呼吸,有的早已没了动静,药汤泡着他们的躯体,竟让伤口不见溃烂,只泛着诡异的白。
胃中被这惨烈激得一阵翻涌,好在覆在面上的手死死窟住嘴,遏制住了她的尖叫。
她强忍着害怕与恶心带来的颤栗移开目光,快速数记:玉缸百二十口,分五列,每列二十四口。
刚欲返身离开,便听“吱呀”一声推门声传来。
南稚一惊,当即躲进了排列齐整的玉缸间隙之中。
四名私卫两两进入室内游走探查。
南稚借着玉缸的间隙躲着私卫潜行,脚步轻得像猫。
当她躲着两名私卫行至第四列时,另一头两卫私卫中的一名忽然抬手揉了揉眼睛,似是犯困,竟转身向自己方向走了两步。
南稚被惊得脚步当即顿在两缸之间,连呼吸都停了,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玉缸壁,甚至能感受到缸身传来的微弱震动。
缸里的人还在呼吸。鸡皮疙瘩从后背传到头顶,连头发丝都在颤栗。
那名私卫的灯影扫过她脚边的夜光石,差一寸便照到她的衣摆,南稚呼吸微滞指尖攥紧软剑剑柄,指节泛白,直到那私卫走回原位,才缓缓松劲。
似是未觉察到异动,这四名私卫在领头的打了个手势后便前前后后出了石门。
南稚在等了几息确定门外无人后,方才推开石门往侧方另一头未走过的方向潜去。
中途躲过两波巡查的私卫,她看见了一片类似古代牢狱的监房。与前两处的暗藏精致不同,这里更显肃杀,却也并非简陋。
牢门是精铁打造,铁条磨得光滑,每间牢房都铺着干草,角落有石凳石碗。私卫的巡逻密度比前两处更高,两两一组,隔一刻钟便绕监牢区走一圈。
南稚躲在监牢区入口的石屏后,等巡逻的私卫走过,才快速溜进牢区,贴着牢墙根移动,目光扫过每一间牢房,同时在心中完善地形图:西侧支巷—雕花拱门—百缸区—石屏—监牢区。
共三十间牢,两两巡逻,每刻钟一圈。
牢中大多关着人,皆衣衫褴褛,或伤或病。要么昏昏欲睡,要么眼神呆滞,唯有倒数第七间牢房里的人,透着些许不同。
南稚的脚步在暗中顿住,借着夜光石的冷光她好奇望去。
那男子靠墙而坐,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身着沾满尘灰与淡血的囚服,也难掩身形的挺拔。他左臂缠着粗布,布角渗着暗红的血,手腕被铁链锁在牢壁的铁环上,铁链磨破了他的皮肉,结着血痂,却不见他有半分佝偻。
而那张脸,眉峰凌厉,眼尾微挑,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颌线利落,哪怕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那份清绝的容貌,也在一众憔悴的囚徒中格外显眼。
是嵇涟!
虽然与南稚在游戏中见过的建模有些许区别,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看他的伤势,伤口尚新,显然被抓进来没多久,还没经历过重的折磨。看到这儿,南稚微微松了口气。
这人还未黑化,还有得救。
嵇涟似是察觉到了外界的目光,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鹰,直直扫向南稚藏身的方向。
南稚立刻将身形缩到牢墙后,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她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在她藏身的阴影处停留了数息,带着警惕与探究,直到远处传来巡逻私卫的脚步声,嵇涟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靠回牢壁,却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等巡逻的私卫走过,又确认嵇涟没有再看过来,南稚才借着阴影继续移动,将监牢区的最后几间牢房位置记下,确认魔窟的地形已在心中勾勒完整。
才循着来时的路线,借着阴影与守卫巡逻的间隙,一步步往回退。
每一步她都走得心惊胆战,羊角灯的光晕、私卫的脚步声,都让足以让人神经紧绷,直到再次摸到那道通往地上的狭窄缝隙,指尖触到自己之前撒下的粉末,才稍稍松了口气。
南稚侧着身,悄无声息地滑出缝隙,身后的青石缓缓复位,将那片阴森的黑暗与血腥甜腻,重新锁回地底。
……
竹韵斋的夜静得落针可闻,院外寒竹摇影,窗棂紧闭,里头竟连半星灯火都无,昏沉沉融在夜色里,瞧着便如空屋一般。
陈秋棠带着碧痕与两名将军府的带刀侍卫立在门前,眉峰微蹙。
前院,今日突如其来的天使纠缠刚了,她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却愈盛,总觉此次乱局,与这竹韵斋脱不了干系。
“敲门。”她淡声吩咐,语气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碧痕抬手扣着朱漆门板,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亮:“苏姑娘?苏姑娘?”
一遍,两遍,三遍……屋内死寂,连半点衣物摩擦、呼吸轻响都无。碧痕回头,面露迟疑:“小姐,里头……怕是没人。”
侍卫上前轻推门板,门闩扣得紧实。陈秋棠眸色沉了沉,那日雅聚的试探、琥珀里的机关、今日府中莫名的骚动,种种疑点缠成一团,“撞开。”
两名侍卫得令,上前合力一推,木栓崩裂的脆响骤然划破夜色,两扇木门向内敞开,带起一阵冷风。
侍卫提灯率先踏入,昏黄的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