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棠按下疑窦，讲话题又引向另一个锦盒，里面是几件带有模糊璇玑阁云纹标记的小型机关锁、青铜鸟兽等物。
“这些据说与‘璇玑阁’有些渊源，机关精巧，可惜大多损毁，难以复原其妙。”
南稚再次‘迷迷糊糊’地拿起一个巴掌大、形似蟾蜍的青铜镇纸，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蟾蜍背部的疙瘩。
这类仿品常在隐蔽处设有极小的触发机关，一旦按错顺序或力度不当，可能会让内部伪装的机括发出不该有的声响，甚至弹出细小暗刺。
她手指笨拙地这里按按，那里戳戳，看似毫无章法，实则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触发点。
摸索了好一会儿，她才沮丧地放下，带着点中药后的憨态抱怨：“这些疙瘩硬邦邦的，也看不出什么门道……璇玑阁的东西，果然玄妙难解。”完全是一副不得其门而入的外行模样。
陈秋棠心中的疑虑天平又开始摇摆。
此时，席间另一位扮作将门子弟的年轻人‘不经意’地谈起：“说到边塞轶闻，前些日子倒听说一桩趣事，南边来的几个行商，在边境想用假关牒蒙混，被巡防的兄弟一眼识破，那领头的神色慌张，语无伦次，竟把自己来自何地、受谁指派都颠三倒四说了出来，惹得好一阵笑话。”
他说完，目光扫过席间，最后似笑非笑地落在南稚身上：“南边来的朋友，有时是不太清楚咱们北疆的规矩。”
这话夹枪带棒，配合着南稚此刻‘被下药后神思恍惚’的状态，简直是完美的施压与试探。若南稚真是探子，心神松弛下陡然听到提及‘南边’、‘指派’，极易露出破绽。
南稚心里明镜似的，却借着‘药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然后竟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细声道：
“让诸位见笑了，我自幼体弱，出门少，家中管教也严，莫说边关规矩，便是江南的市井百态所知也有限。”
“此番北来，也是仰慕北地风光人情，兄长才许我随可靠家人同行，长长见识。”她将话题引回自己不谙世事的闺秀身份上，态度坦然又带点羞怯。
陈秋棠笑容不变，亲自为南稚续了半盏茶：“李兄说笑罢了，苏妹妹不必介怀。北地虽粗犷，却也最敬重如妹妹这般娴雅知礼之人。”
她心中却有些烦躁了。灵犀引似乎让这苏芷变得迟钝、放松，但也让她更加依靠本能反应，而这些本能反应……居然都完美地契合苏芷这个身份！没有恐慌，没有急于辩解，只有符合深闺少女的羞赧与单纯。
难道判断错了？这真是那个苏芷？可那些疑点……
她决定再加一码。轻轻击掌，一名侍女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色泽深紫、光滑润泽的玉壶春瓶。
“差点忘了，前日得了件小玩意，据说用它盛酒，酒味会更加醇厚。我看着新奇，便也拿来给大家瞧瞧。”她拿起瓶子，作势要递给南稚看。
就在南稚伸手去接，指尖即将触碰到瓶身的刹那，陈秋棠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滑！
“哎呀！”玉壶春瓶脱手，朝着地面摔去！
这一下变故突然，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南稚“啊”地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缩手，身体微微后仰，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与惋惜，仿佛完全没料到会失手，更别提去抢救了。
“啪嚓！”名贵的瓶子摔在地上，顿时碎裂。
陈秋棠立刻面露歉疚：“怪我手滑！苏妹妹受惊了！”她紧紧盯着南稚。
人在突发意外、尤其是自己可能被牵连的瞬间，最容易暴露真实反应和身体本能。若是训练有素者，即便在药力影响下，也可能有极短暂的应变姿态或眼神变化。
南稚的反应却全是苏芷该有的，惊吓、无措、一点后怕，还有对贵重物品碎裂的惋惜。
她甚至因为后仰动作稍急，轻轻咳嗽了两声，脸上泛起病弱的潮红，弱声道：“是妹妹没接稳，姐姐莫要自责……可惜了这好瓶子。”神态语气，毫无破绽。
陈秋棠心中的挫败感在累积。
药物试探、话题敲打、突发意外……种种手段，这苏芷竟都像是裹在一层柔韧无比的棉花里，让你使不上力，探不到底。
要么她真是无辜，要么……她的伪装和心志，远超预期。
她最好是在伪装，如若不然……
雅聚接近尾声，南稚药效似乎更明显了些，眼神愈发朦胧，偶尔扶额强打精神。
陈秋棠见状体贴道：“妹妹想必是累了，车马劳顿又费神赏玩。我已让人收拾好了‘暖阁’，妹妹不如先去歇息片刻，缓缓精神？”
南稚软软点头，带着浓重的困倦鼻音：“多谢姐姐体恤，是有些头晕了。”
她被侍女搀扶着，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向听雨阁后连接暖阁的廊道。陈秋棠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幽深。
暖阁内，还有最后一道布置，若她真是伪装，在独处放松时，或许会露出马脚。
暖阁果然雅致，推开窗便能见暖泉形成的小瀑布，水声潺潺，室内熏着安神的檀香。
侍女退下后，南稚独自靠在软榻上，仿佛不胜酒力般阖着眼。
窗外廊下，陈秋棠安排的耳正贴在隐蔽处。
软榻上的南稚，却于闭目养神中，将听觉提升到极致。她听到了窗外极轻微的呼吸声，也听到更远处，徐久伪装成老仆咳嗽的暗号。
两声短促，一声长，意为外围无异动，可进行下一步。
南稚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开始喃喃自语，声音低柔含糊，确保能被窗外人勉强听清，却又充满药后的颠三倒四：
“北地的茶……劲头真足……头好沉……爹爹要是知道……该说我了……”
“……那地图……河流画得真怪……不如江南水网好看……”
“……璇玑阁……听说机关厉害……可那癞蛤蟆……硬邦邦的……不好玩……”
“……陈姐姐……人真好……又温柔……还让我住这么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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