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房间内,南稚将那张洒金云纹熏着淡淡冷梅香的拜帖轻轻放在桌上。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拜帖上清雅的冷梅香纹,眼睫微垂。
“香是好香,‘雪中春信’,一两金难换一两香。只是这冷梅底下,垫着一味‘伽罗梦’,南诏王室流出来的秘方,能宁神,也能……让嗅久了的人慢慢忘了自己该想什么,只听摆布。”
她将帖子轻轻推向徐久,语气陡然沉了沉,“师兄,我疑心这陈小姐,便就是藏在暗处的那个主使。”
徐久接过帖子,目光落在熏香渗透的纸张边缘,指尖轻触那细微的色泽变化,语气平静无波:“哦?你细细说来。”
南稚顿时坐直身子,指尖在案上虚点,条理分明地拆解:“其一,主使必是极擅伪装,对外名声极好才能藏污纳垢。陈秋棠体弱行善,悯善堂的名头传遍易山府,谁也不会把她和赌坊强掳、地下龌龊事挂钩。”
“其二,这伽罗梦偏门阴毒,绝非寻常闺秀能得,更不会用在拜帖里试探人,这狠戾又隐秘的手段,和背后之人行事路数完全对得上。”
“其三,兴隆赌坊目无官府,染坊密道守卫森严,背后定有滔天权势,易山府里,除了镇北将军府,谁有这本事?”
她顿了顿,语气更笃定:“还有昨日茶楼,她手底下的人盯着你我,眼神就没离开过你的手。你这老仆扮相,怕是早被陈秋棠的人盯上了,她定然瞧出不对劲。”
徐久闻言,抬手瞥了眼自己掌心,药膏覆住了剑茧,却难掩骨相里的利落。
他淡淡勾了下唇,语气坦然,无半分自负:“她瞧出不对是自然。我常年握剑练气,步态、手劲、眼神,都不是常年做粗活的老仆能有,这点伪装,只能糊弄寻常人,瞒不过她这等心思缜密的。”
南稚眉心一蹙:“那怎么办?她若揪住你这老仆的破绽发难,或是借机试探,咱们岂不是被动?”
“无妨。”徐久语气沉稳,自有盘算,“她瞧出不对,却无实据,最多只当你这江南小姐身边,是个会些拳脚的护院。”
“既下了拜帖,即便再怎么起疑心,此刻也不会撕破脸,毕竟你的‘苏芷’身份,还有你口中的璇玑阁残图,才是她的目的。她留着破绽不问,只会暗中盯着,正好方便我反过来留意她的人。”
南稚眼睛一亮,瞬间通透:“也是!她要的是试探我,你这老仆的疑点,顶多是顺带盯着,不会本末倒置。这么说来,她递帖邀我去沁芳园,更是笃定了要把我们留在视线里查探。”
她当即定计,语气干脆:“那便顺她的意!我扮那半懂金石、娇怯体弱的江南闺秀,她问残图,我就说只捡过块残片,辨不出真假。”
“师兄你就做个迟钝却忠心的老仆,端茶时故意慢些,偶尔还装作腿脚不便,把‘破绽’变成老仆该有的笨拙。”
“宴上我缠着陈秋棠周旋,你见着可疑异动轻咳两声,有要紧事就借故打翻茶盏,我借机脱身。”
“清神香丸我缝在衣襟,茶水浅尝即止,伽罗梦和她可能下的迷药都能防。”
徐久颔首:“都依你。只是你切记,陈秋棠心思极细,周旋时莫要急着探底,稍有不慎便会落进她的圈套。”
南稚应声,将拜帖收好,眸中锐光闪动:“放心吧师兄,分寸我拎得清。她要试探,我便演,她要放线,我便接,总能从她身上揪出和地下魔窟的关联。”
……
三日后,
将军府派来的马车,准时候在客栈门外。
徐久身着灰布短衫,身姿微佝,脊背弯得更沉,走路时左脚微微拖沓,真添了几分老态。
南稚一袭水青色襦裙似山水,眉眼温和恰是江南闺秀的恬淡。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推门而出,坐上马车往城西沁芳园而去。
许久后,马车稳稳停在沁芳园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早有穿戴体面的管事婆子上前,笑容可掬地引南稚下车,对跟在后面的徐久却只略瞥一眼,客气而疏离地道:“这位老伯,还请随小厮往西边茶房歇脚用茶,贵主自有我等小心侍奉。”
徐久浑浊的老眼眨了眨,似是没听清。
南稚见状亲和笑着,温声吩咐:“徐伯,你且去歇着,无事莫要乱走。”
徐久这才佝偻着背,应了声“是”,跟着一个小厮往侧边去了。
南稚随后便跟着管事婆子一齐踏入园中。
沁芳园果然名不虚传,亭台楼阁精巧,移步换景,虽是冬日,引了温泉水脉的池沼边依旧有青松翠竹点缀,暖棚里培育的名贵茶花与早梅也搬了些出来装点路径,显得生机盎然又不失雅致。
听雨阁临水而建,四面轩窗微敞,垂着细竹帘,既透光又挡风。
阁内已到了四五位客人,皆是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正围着一幅展开的画轴低声谈论。
陈秋棠今日穿了身浅碧色织锦长裙,外罩月白绣折枝梅的狐裘披风,发髻上只簪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正含笑站在主位旁,见南稚进来,眼中笑意深了几分,亲自迎上前。
“苏妹妹可来了,路上辛苦了。”她亲热地挽住南稚的手,触手只觉指尖微凉,便关切道,“手这样凉,快进来暖暖。”一边引着她向众人介绍,“这位便是从江南来的苏芷妹妹,最是雅致灵秀的。”
众人纷纷见礼,南稚一一敛衽回礼,姿态柔弱,声音细软,带着江南口音,应对得体却又透着初次见面的生疏与拘谨,恰到好处。
众人寒暄落座,陈秋棠自然地将南稚安排在自己身侧的主宾位,举止体贴周到,滴水不漏。
听雨阁内暖意融融,角落铜兽香炉吐着清雅的苏合香,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其他可能存在的异味。
最初的品画论诗,气氛尚算轻松。南稚端坐其间,将苏芷的尺度拿捏得极稳。
谈及江南某位名家的用笔习性时,她能信手拈来两句画论,透着家学熏陶的底子。
可当话题深入至北地某幅争议古画的断代时,她便适时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帕角,流露出几分不确定的迟疑,声音也轻软下去:“这……小女子只是闺中偶然翻过几本杂记,实在不敢妄断。”
恰如一个体弱少出、涉猎虽广却未敢钻深的闺秀模样,既不显无知,也绝不露锋芒。
陈秋棠始终含笑倾听,偶尔点拨两句,言辞恳切,俨然一位热心提携后进的温婉姐姐。
茶过一巡,仆役换上新的茶盏,奉上名为雪顶含翠的香茗。茶汤清亮,香气却比寻常绿茶多了丝难以言喻的醇厚。
“苏妹妹尝尝这茶,是南边来的异种,经霜后采摘,别有风味,最是宁神静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