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迦南东城的军营灯火通明。
这是为李承裕新来的援军办的接风宴。
大漠苦寒,娱乐活动都少,好不容易趁着这次放纵的机会,巡天盟的士兵们热热闹闹地凑在一块喝酒吃肉,倒提前有了些过年的气象。
在将军账里,“李承裕”稳居上座,冯德禄落座左侧。
冯德禄一边喝酒,一边瞟着那人十几年未变化的脂粉白脸,还有他身边殷勤倒酒的灰帽仆从。
都说李承裕有龙阳之好,他的品味倒是古怪得很,身边跟着的人虽身形单薄,眉目低顺,但眼睛却锋利异常。
绝非善类。
一杯酒饮毕,辛辣异常,他想到帐内下士提醒自己的话:
——据小道消息,这李承裕素来与丹行远私下交好,这次来恐怕也是对通缉令一事信誓旦旦。
而冯德禄自贬到迦南就不得志,本就像凭借此次机会高升回九州。
况且他自制的水税已经快把西城那帮人搞垮了……
不行,绝不能让李承裕坐收渔翁之利。
他看向喝得眼睛微眯的李承裕,不知对方在想些什么。
——想出恭。
高台雅座之上,伪装成李承裕的丹行远面无表情地饮下杯中“酒”,那都是调换过的白水,寡而无味。
晏青坚持认为,丹行远不胜酒量,喝酒必会误事。
于是一杯接着一杯,白水落肚,肚子晃荡有水声。
晏青极有眼力见地跟上,适当提醒:“喝了十杯了,可以醉了。”
“……”
丹行远缓慢地闭上眼。
左侧哗一声响,是冯德禄。他费劲地从狭窄的座位上抽出自己的脂肪,朝上座的李承裕举起酒杯:
“李大人远赴迦南援助我等,冯某倍感殊荣。仅以此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来——都干了!”
他酒杯一巡,营帐内的人纷纷举杯。
对此,冯德禄颇有点满意地点点头,略带些挑衅地看向座上的冯德禄,仿佛在炫耀自己在军中的地位。
“李承裕”自然也不怠慢,手腕一翻,向众人展示喝得一点不剩的杯底。
此等海量,自然又唤起一群人的欢呼。
身旁的晏青自然很快又将他的酒杯满上,在暗处用手肘捣了捣。
丹行远会意,举杯转向冯德禄:“冯大人在迦南的奔忙辛劳,大家有目共睹,敬冯大人。”
手腕一翻再次干了,又是满堂将士欢呼。
“只是,上头派我来,也不是吃干饭的。”丹行远话锋一转,“大家所忧虑的事情,我同样担心,这一路上啊,都觉得寝不安席、食不甘味。”
“虽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然而令出多门、事权交错,下属难从,效率不存。长此以往,恐伤筋动骨,更损巡天盟威名。”
“自然,自然……”有将士赔笑道。
“大家跟着冯大人在迦南奔忙,也不过为了赚钱养家,我自然也不想为难大家。
“今后巡防安排,都依旧制,唯独事关通缉密令,任何风声都需汇报与我。自然,金银细软、美酒佳肴也不会短了大家。立大功者,即随我返九州。
“今借这杯酒,愿与诸位共此心,明日朝会便宣导此议,以定人心。”
最后一杯酒落肚,翻掌见空杯底。
四下鸦雀无声,而后壮士纷纷干了杯中酒响应:“好!”
都说杯酒释兵权,“李承裕”借这三杯酒,半是威胁半是引诱,在军中立了自己的威严。
酒酣,夜深,堂内残羹冷饭,士兵各自散去。
晏青搀扶着佯装酒醉的丹行远回房,长发盖住他的脸庞,他耷拉着身子,几乎是被身边的灰衣侍从半拖着离开。
与冯德禄擦身而过时,一块反光的物件从怀中跌落,在柔软的地毯上闷一声响,翻滚落地,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玉佩莹润,花纹繁复,在烛光下隐约看见上刻一“丹”字,这是药宗的标志。
恐怕是行动间把丹行远的玉佩给颠出来了,晏青忙要去捡,却先一步被冯德禄拾了起来。
将玉佩握在手中,冯德禄脸色阴晴不定,将玉佩还给毕恭毕敬的晏青,转身快步离去。
而晏青看着冯德禄离去的背影,却勾起了笑。
直到肥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她玩味地抛了抛玉佩,将他塞入丹行远怀中。
“行啊,你不小心掉落出来的玉佩,恐怕反而让他以为这两人已经勾搭上了。”
丹行远接过玉佩放入怀中。
药宗首席的宝物在怀中向来护若珍宝,连十几年前一枚香囊都没弄丢,一枚玉佩又怎么会平白无故掉落出来?
他道:“接下来,还需查清巡天盟水源一事。”
-
第二日,军中宣读了“李承裕”的意思,巡天盟上下士兵,除了日常巡逻事务外,都投入了李大人的搜捕队中。
冯德禄形单影只却不恼,在大门前做起自己的生意来。
一直跟着他的怀素锦和伊沙,混在人群中观望。
巡天盟前,都是交了水税要来取水的人。歪歪扭扭一长排,低着头,默不作声,沉重地拖着脚步,等待着入口官兵检查。
戈壁缺少遮挡,阳光毒辣,渡鸦叫渴,连等待也焦灼。
临进门的帐下阴凉处,冯德禄大啖烤鸡美酒,桌上的通缉令布满一个个油手印。
他眼眯成细缝,右手抓着鸡腿,左手放在通缉令上,一个个比对通过的行人,又是还要仔细盘问一番。
凭着上好的视力,怀素锦一眼看到通缉令上的画像有了变化,比之前抽象的风格更精细,五官竟能看出与丹行远四五分像。
毕竟是江湖知名人物,要弄清他的相貌并不难。
只是冯德禄此举又是何意?
在官兵点头示意下,城中居民双手奉上令牌,缩在一旁,直到冯德禄用鸡骨头敲了敲桌子:“抬起头来。”
他看了看三人,唇上油光锃亮:“不是本地人?籍贯在哪,来多久了?”
那人粗着嗓子答:“禀大人,我二人本贯宁州人也,早些年举家迁至迦南,快十年了。”
冯德禄低头看了看通缉令,皱眉饮口酒漱口,“行吧,下一个。”
一个怯生生的小伙往前走来。
“你,对,就是你,你凑近些……”
冯德禄眯着眼睛俯身前去,木桌木椅发出不堪其重的嘎吱声。
小伙默不作声,头更低,怀素锦却清楚地看到他衣袖下的手,正紧紧捏着一柄利刃!
可还没等他出手,桌上的酒杯骤然破裂。
不知哪里斜飞出的断月弯刀打翻酒杯,深红色的葡萄酒泼了冯德禄一身。事发突然,晏青仓促间抓住丹行远的衣袖往后一避,眼睁睁看着冯德禄摔倒在地。
身旁的下官忍不住扑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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