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晏青跳起来,看也不看丹行远,忙往远处找。丹行远后脚跟上,站在她身旁眺望。
天光破晓,沙的轮廓渐渐清晰,在迷人的蓝调里,天际线尽头缓慢地挪动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方阵,如蚂蚁般带起弥漫的黄沙。
蚂蚁方阵的最前方,飘扬着蓝底红日旗——那是巡天盟的援兵来了。
“赶紧叫醒他们,务必在拐角前将他们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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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最中心,一辆金顶漆白的马车最为华贵显眼。
马车上的人也同样惹眼:裹着貂富贵雍容地斜倚在榻上,分明是男人粗硬的面庞,却硬生生扑上厚厚的脂粉,行动间扑簌簌掉下一层白粉来。
远远听到一声:“报——”
门口侍卫传音:李大人,巡天盟驻扎迦南的旧部前来迎接。
“进来。”李承裕懒懒地抬起纤纤素手,声音还是正常男子磁性的音调。
不一会,一人弯着腰钻进帐篷里。此人生得矮小,十足的迦南人长相,却一身九州衣袍,他朝榻上的人行了一礼。
“小的见过大人。”
“起来吧。”李承裕的语调依旧是没精打采。
他上下打量一番,“就派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来迎接,冯德禄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低低地伏在地上:“大人,冯大人在城内随时恭迎您,只是这迦南城内实在有些情况,他也一时走不开……”
“呵,什么情况我都听说了,冯德禄无能,和城内的势力火拼竟也才勉强压住,实在是丢巡天盟的脸。”
李承裕低头拨弄着自己粉色的指甲,懒洋洋地挥退:
“别的你也不必多说,我此番只为巡天盟的追捕令。”
小孩样的人抬起头来,面露难色:“这,恐怕要让大人失望了,冯大人已经亲手捉拿了二人。”
“什么?”
李承裕耷拉的眼皮这才睁开,脸上阴晴不定。
“大胆!可敢欺君罔上?他捕了人,竟敢不上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那人啪地一声跪倒在地,头伏得实在不能更低,“冯大人对外一直隐瞒此事,说往后有大用……小的实在不忍看李大人您受罪啊,故私底下来与大人通风报信。”
说话时,他抖如筛糠,李承裕盯着面前卑贱如蚁的人,柔柔地笑了起来,
“你可知,你背叛他后,若我出卖你,你可活不下去了。”
“小的只知道李大人深明大义,赏识贤才,是巡天盟里口碑最好的……”
“我知道了,冯德禄对你不好吧。”
“……”
“你呢,也算猜对了,我与冯德禄素来不对付,如今他倒是想故意压我……不,他隐瞒此等大消息,非等到我来才揭露,恐怕要看我出丑一番才作罢。”
“正是,正是。”
沉思片刻:“你可知,他们被关押在哪?”
“大人的意思是……”
李承裕提高音量朝外面的侍卫说道:“传话,隐藏踪迹,就地扎营。”
“你先带我去会会这两人。”他深深地看了面前瘦削的少年一眼,“这算是你的投名状,我这可不是什么流浪猫狗收留所,你也得展现展现你的价值。”
“小的明白。”
少年深深地鞠了一躬,阴影中一双眼亮得惊人。
-
囚室阴暗,所有光亮来自一扇高约两米的窄窗。
两人背靠背被捆在残破的草席上。
被留下看守囚犯的守卫打了个哈欠,看到来人立刻站直了身行李。
李承裕的脚步像鬼一样轻,他伸出一只手示意守卫保持安静,在暗中打量着铁栅栏背后的两人。
一人相貌平平,如同没骨头一般依靠在另一人背后。被依靠的那人身姿不凡,恐怕正是丹行远丹药师了。
他一身衣袍下摆破败脏污,灰黑的颜色下隐约能看出粗壮的麻绳,应当下了咒。宽大的斗篷与垂下的乱发遮住了大部分的五官,露出薄而削的下巴。
不知被关在这里几天了。
李承裕笑着走近,刻意强调自己的脚步:“这可是丹药师?先前在仙宴上一别,可没想到会以如此方式再见。”
狱中人闻言,微微侧过脸,露出长发下一张清绝的脸——正是丹行远。
哪怕身居下位,他也处之如常,与李承裕寒暄:“李大人,好久不见。”
李承裕不满他的态度。
在他的假想中,此刻锒铛入狱的丹药师,应当抛下身份脸面,迫不及待地跪倒在他的脚边求他才是。
“丹药师缘何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竟成了巡天盟的敌人,若那日答应我,还不至于沦落如此地步。”
假寐的晏青竖起耳朵,嗅到了不对的气息。
眼皮撩开一条缝,她往满面白粉的李承裕看去:这人怕不是有什么龙阳之好罢!
丹行远却有意地绕开话题:“倒是难为李大人,白跑一趟。”
一句话戳中李承裕的痛处。
“哪里哪里。”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迦南换防乃是巡天盟照例行事,我不过多带了些援手来,也好应对这边的情况。”
丹行远若有所地点点头:“也是,冯大人恐怕是要高升了,李大人留在这确实诸多不便。”
“丹行远,与其假意为我考虑,不如好好想想你现在的处境吧。”李承裕冷下脸,直呼其名。
“一朝沦为阶下囚,有何好考虑。”丹行远意味深长地看向李承裕,“李大人莫非是想来截人的?”
“我想,我们之间,有些事情可以商榷。”李承裕缓慢地说,语调阴柔。
丹行远默然,他身后的同伴却兀自伸了个拦腰,发出一声长叹:
“到哪里做阶下囚不都是被关在笼子里,有什么区别?”
声音虽粗粝,却能辨出是女声,李承裕不动声色地观察,拿不准此人是何等来头。
“那可不一定,冯德禄将你们如此粗暴地关在这等简陋牢房,而我一向尊敬丹药师,必当待二位如上宾。”
“要我说,”那女人再次出声,粗暴地打断李承裕,“要拿出你的诚意,不若你来替我们蹲这破笼子。”
李承裕哈哈大笑,似乎在笑她的天真。
“李大人为何笑得如此开心。”女子露出不解的表情。
“这中间一扇铁栏杆,您觉得我们是囚徒,在我们眼里,您又何尝不是呢?”
“危言耸听!”李承裕彻底没了玩闹的心思。
“来人!”
他呼唤下人,得到的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李承裕皱眉,转头去寻带路的小孩和守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而原本的石门紧闭。
他这才意识到什么不对,猛地回过头,却见原本瘫坐在地的二人挣脱束缚直起身。女人慢条斯理地活动手腕关节,笑嘻嘻地走进铁栏杆。
“李大人,您现在觉得,谁才是在笼子里的人?”
她身后,丹行远并指点向李承裕,地上的麻绳如同活过来一般,从铁栅栏的空隙射入。
李承裕双眼瞪大,下一秒就被五花大绑,绳子打了个结,结结实实地堵在他的口中。
“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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