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蓁细听，发觉言语中针对之人是沈湛。如此，那这般厉声怒斥的，一定就是明鲤无疑了。
她下意识快步往前，门口驿卒见状伸手一把将她拦住。
苗蓁往后躲了半步，并未十分惊讶，只对人解释：“我有急事，求见沈大人。”说罢，将沈湛给的那封凭证手书拿了出来。
驿卒将信将疑接过，目光在看到信上印鉴时变了，忙收起手上兵器，向苗蓁抱拳，“方才失礼。姑娘请随我来。”
跟随驿卒，穿过前院，绕过影墙壁，那吵架的声音似乎没停，反而听得越来越清晰。庭院中绿植高大，透过繁茂枝叶的影子，苗蓁依稀看见院中情况：
只见院子回廊转角处，依稀有三人站立，各自身后跟着几个小厮，低着头不敢言语。
苗蓁一眼就看到了沈湛，他仍穿着白天那身月白色衣裳，立在台阶上，面对与他对面的两人，周身气势却丝毫不见弱。
“明大人——”他声音平和，对上明鲤刚才的语气却不落下风，“我查阅驿馆行踪记录，是循规制追查失物，何来针对一说？”
明鲤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你自称丢了东西，就来翻查驿馆的记录。驿馆现如今住着的，除了我们一行人，还有谁？你这般查来查去，明着是寻物，暗地里是冲着谁来的，你当真以为我看不穿你的心思？”
“在下物品遗失，问遍馆中上下，皆无头绪。我尚且还没追究驿馆疏漏之责，只是自行依矩排查一番，合情合法。当真不知明大人所言的‘心思’是什么？”
驿丞在一旁连忙摆手打圆场，“明大人息怒，沈大人说得在理，此事确是驿馆疏漏……”
“周大人不必多言。”明鲤转向周驿丞时，脸色与语气都连带着变得温和许多，“此番南下，你款待周全，礼数备至，无可挑剔。倒是有些人，年轻气盛，目中无人。不过是想借些小事吹毛求疵，妄图拿这些细枝末节，好回京城邀功罢了。”
沈湛听完，反笑了一声，笑声中似多了些无奈，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明大人言重。我若是真想抓出错处，前几日查阅时便发作，何须等到现在。”
他看了看周驿丞，眼神带着一丝宽和，“既然驿馆未曾将陌生人放进来，便算是已尽职，我承诺不追究便是。”
周驿丞闻言放松了许多。
但是沈湛这番轻描淡写的模样，倒显得明鲤方才的一通发作有些小题大做。
明鲤脸上更加难看几分，他冷哼一声，拂袖负手于身后，“我看有些人，心思根本不在公务上，东西丢了，倒不见得就是丢在了驿馆里。整日在外流连，怕是丢在了外头，也未可知。”
话音才落，驿卒已引着苗蓁走了进来。
驿卒看三人并不言语，只对着沈湛就是低头行礼，“沈大人，这位姑娘拿了凭证求见，说是要见你。”
话音刚落，三人眼神齐刷刷看向驿卒身后的苗蓁。
在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后，明鲤先是一怔，随即挑眉，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原来如此。”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这位不正是我们在揽月楼见过的那姑娘吗？真是没想到，沈御史在京中素来一副清正端方、道貌岸然的模样。谁知到了外面，倒是开了窍了。”
苗蓁站在原地，脑中懵了一瞬。但不过一会儿，她已低身，恭敬行了个礼。开口时，声音平稳，语气恭敬丝毫不卑怯：“明大人万安。”
明鲤从台上低头看她这样，竟愣了一刻。
“此前接风宴，小女不慎摔倒磕到桌角，失了规矩。还多亏大人出言解围，苗蓁一直铭记在心，今日当谢过大人当日照拂。”
明鲤面上一动，不知如何接话。但神色依然缓和许多，只清了清嗓子，依旧端着那长辈架子，随即摆了摆手，语气生硬回应道：“不过是些许小事，举手之劳，你又何至于专程道谢。”
“要谢的。明大人是楼中贵客，却肯如此解围，免了我一顿责罚，这份恩情，小女不敢忘。”苗蓁接话
沈湛见明鲤依然消气，顺势解释，“明大人，苗蓁今日来驿馆，是受我嘱托。我前几日遗失之物，很可能如你所言，落在揽月楼，我在揽月楼并无熟识之人，只能请苗姑娘前来帮忙，这不算逾矩吧？”
明鲤虽未说话，可并未出言反驳，看样子气已然消了大半。
周驿丞见状，连忙上前靠近，低声劝道：“明大人，天色不早了，您先回去歇着吧，这点小事，不必动气。”
明鲤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看了沈湛一眼，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下人转身离去。
苗蓁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缓缓起身。
沈湛已经几步走到她面前。
苗蓁抬眼望他，低声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在找你麻烦……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湛环顾了周围，见四下无人，只在远处有两个值守的人，才对着她道：“没有。你什么时候来都一样。这位明大人什么时候不找我麻烦，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言语间，带着她往里头走去。“里头说话。”
两人穿过前院，到了一处安静的小院，想来应是沈湛的住所。即将进门时，沈湛站在门口愣了一瞬，没有打开门，而是转身过来，对她道：“就在这说吧。”
“在这？”苗蓁迟疑。
“嗯。”沈湛答话。
“我今日前来，是想到之前一件事。就在你们来嘉兴前不久，有一位自称是京城来的客商，到过揽月楼，似乎是陶柏青亲自招待的，说是做绸缎生意。他待了许久，到今日都还在。我想了想，通常做货运生意的，不会在嘉兴这个中转站待这么久，就算是有事不得不耽搁了，也不会三天两头往揽月楼跑。”
沈湛听完，若有所思，眉头紧锁，“所以你怀疑，这人的真实身份不是客商？”
“大人不觉得很巧吗？”
沈湛沉默着，苗蓁又提起：“这人喜欢吃楼里的点心，也并非像旁人一般，只叫自家下人跑腿来拿，反而是经常上门，还是陶柏青亲自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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