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夜色已深,商景徽只能看见宫人灯下如线的雨。
秦处安站在偏殿中等候,身边的矮桌旁戳着一把黄白色油纸伞,上面还挂着细小的雨珠。
商景徽推门进来,殿内的人闻声回头,怀里抱着一只不小的木匣子。对方见她进门,便迎上来。
“这么晚了,你怎的亲自来了?”商景徽问。
身后的宫人识趣地退出殿外,关上了门。
秦处安直言不讳:“我来看看你。”
他将手中的匣子举起一些,道:“这是给你带的衣物。”
为着防水,匣子是漆木的,看上去不轻。秦处安没有递到她手上,而是放在了手边的桌案上。
“陛下情况如何?”秦处安例行礼节,问。
“无大碍,”商景徽摇了摇头,解释道,“本来白日里退了热,晚上却又烧起来了,我不放心,陪着些总还安心。”
殿内灯光不算明亮,给商景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秦处安的目光黏在她身上,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关切地嘱咐:
“殿下不要忘了好好吃饭,晚上别睡太晚。虽说侍疾该尽心尽力,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怎么?才一宿就不舍了?”商景徽抬手揩了揩他的脸,笑着打趣:“宫外的事劳烦你照看,一会儿让兰若再跟着你回去,很多事她安排着方便些。”
她说的是“宫外”,而不是“府里”。虽模棱两可,但秦处安明白她话里隐含的意思,遂应了。
“你不在,我总要独守空榻。”秦处安凑得极近,压低了声音,顺手揽住她的腰,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趁热打铁,殿下可在宫里多住几日。”
商景徽眸光转了一转,侧颊轻蹭着秦处安的下颌,退开半步,点了点头,神色肃然。
二人又多说了几句话,秦处安便撑着伞,踏入夜色里。
第二日,皇帝依旧没有上朝,早朝上却又乱了起来。
枢密使司马信重奏一直没有着落的兵制改革草案,而同平章事周怀兴随之提出了一份新的户籍改革制度。
自古以来,与户籍制度密切相关的,除了征兵,便是收税。
满朝文武看得明白,这是枢密院与政事堂一唱一和,循序渐进要割除大靖积压已久的流弊。
下一步,恐怕就要改到赋税经济了。
赋税经济,与之直接相关的就是三司。如今世家苟延残喘,可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受王家所掌控的三司,便是此次变法的最大反对者。
朝堂之上,商铖决然反对户籍制度改革,一并将从前的兵制改革草案驳回。
早朝结束之后,皇帝勃然大怒,将进宫述政的商铖痛骂一通。
“怎么?这天下是你的不成!”皇帝坐在龙榻上,指着伏跪在地的三皇子,怒道,“不过是让你暂时替朕听政两日,你倒好,直接否决了改革之法!再过几日,你是不是还要罢了朕的宰相啊?”
商铖连道“不敢”。
“朕看你没什么不敢的!”皇帝依旧没有消气,在偏殿避政的商景徽都能听见怒骂之声,“变法一事,你不用再管了,暂且搁置。待朕痊愈之后,此事再慢慢商讨。”
商铖还想辩驳,却听殿内一阵茶碗破碎的声音,又是一阵匆忙脚步声,商铖退出去了。
商景徽本打算稍候一会儿再进殿,皇帝却开始止不住地咳嗽,她便也顾不上皇帝还在盛怒之下,匆匆忙忙进殿了。
一群人抚背的抚背,端痰盂的端痰盂,传御医的惶惶跑出门。皇帝好容易止住了咳,商景徽奉上茶水,跪在一边,已经红了眼圈,脸上也浮现出嗔怨之色。
“这群朝臣也真是的,父亲支持变法,他们又何必非要逆着来呢?平白惹得父亲生气。”
她这话说得完全意气用事,似乎是因着皇帝生气才对朝臣们起了怨怼之心。
可这才是当下的皇帝真正需要的:顺从的孩子,没有二心的子女。
没有哪个父母不希望孩子聪慧能担大任,但皇帝不是普通的父亲。子女长大成人,身为帝王的父亲就会怀疑他们是否觊觎自己的位置。
尤其是康德帝这种残害手足上位的皇帝。
康德帝对她的嗔言终究是一笑置之,只冷哼道:“变法夺了谁的利,谁才会抗命!他一个皇子,真当朕不知他安的什么心!”
商景徽想了想,柔声劝道:“三弟毕竟还年少,行事冲动,不及父亲考虑周全。左右父亲身体康健,能教三弟的时日还长着呢。”
当晚,皇帝没再发热,商景徽宿在宫中。第二日清晨,皇帝病情反复。
五更天里,天尚未破晓,商景徽听了禀报,急忙整好仪容进大庆宫侍疾,皇帝便又因病未能上朝。
当日上午,宰执照例进宫述政,商铖却没再露面。
众臣议事直到午时,才渐渐散了,商景徽估摸着时辰,端着补汤来到大庆殿外等候。
待众臣出来,她抬眸望去,在一众身着紫色官袍的身影中寻到了秦处安。
他身形挺拔,容貌昳丽,在一众位高权重的宰执里头年轻得独树一帜,因而有了些鹤立鸡群的意味。
秦处安也捕捉到她的眼神,故意放慢了脚步,其余朝臣偏头见楚国公主在此,纷纷行礼,快步离开。
秦处安待他们都走了,才踱步至商景徽身前,虚行了半礼。
和头一天一样,秦处安先询问了皇帝的身体,以示挂念尊长,而后商景徽问询了府中诸事。
毕竟是在大庆殿外,青天白日,二人不便多言。秦处安便躬身行礼作辞,抬眼间向商景徽行了一个眼色,不经意道:
“这两日朝堂上吵得正凶,日日忙着拉架,我都有些头疼。公主请多劝着些陛下,当心龙体,莫要为了臣下的口舌之争动怒,怪不值当的。”
商景徽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如同夫妻之间话家常一般,颔首道:“我知道了,这几日入秋,天气渐凉,你也记得添衣。”
秦处安含笑望着她,应声。
商景徽便没多说闲话,看了一眼殿内,道:“父亲的汤恰好不烫了,我先送进去了。”
她笑了笑,便转身进了大庆殿。
秦处安目送她进殿后才离开,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温柔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忧虑与谋算。
商景徽端着补汤进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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