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父亲已经知道我在东北暗中开矿了?”商铖从座位上走下来,倾身低声询问前来报信的内宦。
内宦答“是”,商铖手中捻着珠串,在堂内来回踱步,手上的动作愈来愈急,他直接将珠串倒了个手,发出玉石磕碰的声音。
殿内寂静,唯留三位门客,一时间无人敢做第一个出谋划策的人。
如今王甫谦已经被看押起来了,若是大理寺问审,商铖也不能确保对方一定不把自己供出来。
如果皇帝已经知道他也牵扯其中的话,那么……
“这可是谋逆之嫌啊……”商铖忽然站定,望着窗外的银杏。
银杏是去年栽上的,春二月,皇帝赏赐。
皇帝当时是怎么说的呢?商铖望着已经要变黄的扇形小叶,想起那句话:
吾儿当勉励,天下翘首待汝矣!
可是这才一年半,父亲做了什么?
他废了母妃,接连扳倒两个世家,如今又要灭掉王氏,他所有赖以立足的东西都在渐渐倾塌,他的所有行为、所有想法都不能得到父亲的认可。
是他的父亲在提防他。
年幼时,他处处比不过太子商靳。后来商靳薨逝,皇帝开始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但商靳的阴影就如同擦不掉的污渍一般,时时刻刻笼罩在他的头顶,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无论如何做、如何改、如何努力,好像都比不上商靳,父亲一直认为他贪图享乐不堪大任,不如他那个既为嫡又为长的太子大哥。
他一直以为皇位顺理成章是他的,可父亲一次又一次的责难,在先生面前说的一句又一句“铖不似吾儿”,叫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将来。
他必须得为自己做打算。
商靳开始纠集世家,培养自己的政治势力。
为防止父亲某日彻底放弃他,他开始豢养死士。
恰巧王氏在东北发现了一座矿山,他便拿过来铸造兵器。
他的一切行动都是跟着父亲学的啊。
父亲身为太子时,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父亲觉得自己不像他,那他只得暗中行悖逆之事来模仿父亲当年的行迹。
可如今他能学的都学了,父亲又开始怀疑他了。
他还能怎样?
“殿下,昨日圣上在大庆殿怒骂立储一事,明显是已经起了戒备之心,殿下得为自己考虑了!”
商铖回过神来,见自己的三位门客都伏跪在地。
他转身,面向墙上的京城军事布防图,掐断了手里的珠串。
碧绿的珠子散落一地,迸得到处都是,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还要效仿父亲的最后一步。
皇宫。
商景徽站在画壁雕檐之下,望着明晃晃的日头,旁侧无人。
上午皇帝收到了御史台呈上的民间诉状,下令处置王家,后发现此事与三皇子有所牵连,命宫人急召商铖入宫。
已经过去了一时三刻,传口谕的内宦尚未回来,商铖也并未进宫。
商景徽无法得知准确的消息,只能猜测商铖未能按时进宫的缘由。
许是宫外的人故意拦截了消息,毕竟秦处安带着公主府的人仍在暗中操作,司马信也打着自己的算盘。圣谕或许根本没有传到三皇子府上。
又或许是三皇子收到了口谕,恐惧心虚,不敢进宫。
商景徽希望是第二种,胜算能大一些。
这一切太过于急促,他们的准备根本不充分。从皇帝抱恙开始,一切都是上赶着往前推进:司马信等不及要行动,她只能全力配合。
更何况,这个计划本身的主动权也不在他们这一边。
该布局的已经布下了,该挑拨的也都挑拨了,谗言没少进,接下来的一步棋,该商铖下了。
她如今能做的,只是祈祷商铖心思不纯,抗旨拒绝进宫受诘。
未正时分,秦处安便交待过兰若和卫愈,命他们在公主府周围布防,夜间也不必再出门。
如今的公主府里主位就他们夫妇二人,没有老幼,自然少一重挂念。
秦处安吩咐完之后,便另调了公主府三分之二的护卫,直奔定远公府。
他详细嘱咐了沈衡夏兰嫣夫妇,又再次向京外传递了一纸消息,并将护卫留下,赶着黄昏时的余晖,悄然进了皇城。
至夜,商景徽正和皇帝说今日再在宫里住一夜,明日若皇帝病愈上朝,她便要回府了。
皇帝正为商铖没有回音而生气,商景徽今日却很少借此事来劝说皇帝,只静默地听着皇帝讲商铖这十几年来的事。
有些是数落,有些则是称赞。
讲来讲去,还是落到了其他孩子身上。
商景徽垂首听着,偶尔追问一两句,偶尔说上几句好话,但大多数时间都是皇帝在讲,讲到高兴的地方,侍立的张福全也敢插几句讨巧的话。
商景徽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宫人来添过一次蜡。
她开始煮第三壶茶的时候,外头忽然有小太监尖着嗓子来报:
“陛下,三皇子,三皇子带人打进宫来了!已经破了神武门!”
小太监气喘吁吁,话不成调,几乎是滑着跪到地上的,禀完之后,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商景徽方才端起的白玉盏摔在了桌上。
皇帝拍案而起:“你说什么,说清楚怎么回事!”
小太监已经被吓得抖如筛糠,连连扣头:“三殿下带着一队死士,还有京城巡防队的人,攻破了神武门,说要兵谏圣上,势以、以死清、清君侧……”
“混账!”皇帝踹翻了桌子,走下台阶,却因气极,剧烈地咳了起来。
商景徽连忙跟上去,给他顺气,急问:“殿前司的禁军都去哪儿了?怎么会这么快就攻破了神武门?”
“这……暂且不知——”
皇帝一口气顺下来,吩咐:“朕就不信,整个京城还能都倒向他了不成!命禁军全力镇压叛贼,将这个逆子押到朕面前来!”
“另外,传信许不渝,命她快马加鞭,带兵进京护驾!”
今日上午,秦处安已经私下请沈衡传信许不渝,让许不渝递交奏表,请求暂时驻扎京外,过两日进京面圣,为的就是此时,皇帝方便召人救驾。
商景徽站在旁侧,抓住皇帝的手臂,道:“父亲莫慌,女儿挡在您前头!”
她的手还在抖,看上去自己吓得不轻,可语气却无比坚定,皇帝看着她,拍了拍她以示安抚。
宫外,商铖提前派遣手下人前往京中各府控制朝廷大员,楚国公主府外最早乱了起来,几乎是同时,有人叩响了定远公府的大门。
“陛下病重,请忠勤候进宫受命!”
沈衡和夏兰嫣皆身着武服,一人持刀,一人持剑,率领家仆护卫守在门口。
沈衡高声道:“陛下的病已经痊愈了,何人竟敢假传圣旨,欺我国公府无人吗?”
“忠勤候,敬酒不吃吃罚酒,休怪在下无礼!”外头的人一抬手,吩咐身后数十名手下,“给我撞门!”
宜安公主府,商栩澜听见外头的动静,匆忙披上衣服出屋,门外之人假借楚国公主之名,声称皇帝重病,宣宜安公主进宫侍疾。
商栩澜惊惶间差点开口应下,贺常钦却跟出来,扯她一把,低声道:
“今日午间大公主刚传了人来告知,陛下已经痊愈,如今不过半日,怎得忽然就病重了?殿下,此事恐怕有诈!”
商栩澜疑惑地蹙眉,思索后觉得很有道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问:“那……外面是何人?”
“公主请速速随我等进宫!”外面一道女声催促着。
“你胡说!父亲已然痊愈!”商栩澜方回了一句,贺常钦即刻吩咐管家召集府上众人,手持刀斧守到各处围墙下防守。
司马信早在下午就将府中老弱妇孺转移至后院密室,顺着暗道悄无声息到了另一条街上的一方隐蔽宅子。
司马大相公虽有不臣之心,但秦处安曾说过的那些话也没错:此人有抱负,也还算仗义,提前给周怀兴透过口风,周家一家子文臣竟还算镇静,两代男丁带着府中护卫守在门口,一干妇孺躲在后院里,几位儿媳各自安抚着孩子。周家长房媳妇出身将门,带着自己的几名女使提刀守在院里。
皇城里,商铖已经带人打到了大庆宫外,随他一同进宫的还有侍卫亲军步帅宋省以及王氏长孙王回舟。
瞿影带人守在宫外,与商铖的人打作一团。商铖今日在禁军里动了手脚,如今京中人手不足,眼见叛军占了上风。
王回舟朗声喊:“奸佞司马信,蛊惑圣心,枉顾纲常,不敬圣上,不顾祖制,欲行变法,悖逆先祖!今下臣行谏言之责,请陛下处死司马信,我等势以死清君侧!”
宫门大开,叛军集于殿外,商景徽推门出来,旁侧一众侍卫持盾护在她身前。
商铖见她出来,继续口伐:“楚国公主枉顾人伦,不孝不义,挟持父皇,残害兄弟,谗言惑圣,诛之者封千户!”
一时间,众人皆将目光投向立于丹豉之上的素衣公主。
今夜朝中重臣几乎都被敲了门,有些事先没有防范的,被骗了出来,一出门便被擒住。
有些则是率全家之力抵抗叛贼,因府上防卫有限,被攻破了府门。
定远公府外叛贼最多,眼看着门已经要被撞开,国公夫人穆庭瑛身着戎装,手持弓箭现身。
夏兰嫣回头间见婆母如此打扮,愣了一下,“母亲您……”
穆庭瑛豪爽地笑笑,道:“上一次贼人交手时,老二都还没出生呢!今日反贼是冲着灭我定远公府满门来的,我这把老骨头也同你们一起磨磨箭!”
毕竟穆庭瑛已经五十多了,夏兰嫣投出担忧的目光,沈衡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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