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徽猝然起身,差点又躺回去,伸手撑住床褥,而后回手扯了扯秦处安。
秦处安早已清醒了。他顺势起身,扶着她的腰坐好,才麻利地整衣,掀开帘子下床。
“父亲怎么病的?有无大碍?”商景徽一边穿衣裳,一边问。
“听说是染了风寒,有些发热,目下看来并无大碍。”兰若从衣橱里找出一套素色常服,回道。
朱蕤也已经打了水,带着小丫鬟们进来了,秦处安接过兰若抱着的常服,亲自伺候商景徽穿上,动作间,说:
“司马信奏请商铖主持早朝,这是捧杀。”
昨日司马信一党和商铖一党还在朝会上差点打起来,今日皇帝一病,司马信却恭敬地主动邀请三皇子主持早朝,还能落个不计前嫌顾全大局的美名,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
商景徽理了理衣襟,任由秦处安在身后给她将长发理到袍子外头,接话道:“看来他已经有想法了。”
“反应挺快。”秦处安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
“我猜,商铖是欣然接受了,对么?”商景徽侧眼瞧着兰若,玩味地问。
“是。”兰若垂眸颔首。
“咱们也得做打算了。”商景徽就着侍从端起来的面盘洗漱,她动作虽然很快,却依旧维持风度,虽有焦急,却不见慌张之态。
“主持朝政这件事,既能坏事,也能成事。”她淡然分析着,脑子里已经在思索进宫之后如何接司马信这一步棋,“商铖的表现向来不够勤奋,陛下多年来一直督促,可总有不满,如今他能在陛下生病之时站出来理事,若是事情办得好,且把握分寸,陛下身为父亲,看到儿子有长进,自然会欣慰非常。”
秦处安递上巾帕,与她对视,顺着她的思路,继续道,“主持朝政,最怕的就是越权行事。倘若天子已是风中残烛倒也罢了,可若是上头并无大碍,辅政之人难免受猜疑。”
朱蕤听他们一来一去,拧眉不解,犹疑地问:“这……毕竟是自己亲儿子,陛下还会疑忌么?”
商景徽往妆台边走,哂笑一声,却也耐心解释:“若是换作其他人,还真不好说。可是父亲一定会。”
康德帝商烨当年虽身为正儿八经的储君,可下头弟弟不安分,手足之间争了近十年之久,最后太子商烨手刃了两名亲弟弟,逼得先帝提前禅位。
商烨最清楚自己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必然会怀疑自己这唯一的儿子。
“一会儿我和瞿影通个气儿,顺便去一趟定远公府,看看许不渝离云阳城还有多远。”秦处安盘算着说,“应当已经不远了,她此次回京虽只带了一千人,但也都是亲信精兵,而且商铖不知她的踪迹,问题应当不大。”
“主要还是瞿影那边,许不渝露个面就好。”商景徽已经在妆台前坐下了,换了一拨侍女给她梳头,秦处安则立在一旁洗漱,听她说:“我先进宫探一探父亲的底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叹息,“我也近一个月没进宫了,实在不知情况。”
她的疑忌不无道理,皇帝的身子骨向来还算可以,虽然公务繁忙,但还没有因病耽误过朝政,今日忽然不上朝了,商景徽很难不怀疑其中没有问题。
毕竟是进宫侍疾,商景徽今日不必上妆,发式也以简单素净为主,侍女们手快,没一会儿就替她打扮好了。
外头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侍从们推开门,一阵凉渗渗的潮湿水汽扑面而来。秦处安给公主罩了一件斗篷,系带子的时候还抽空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就是这样,无论多么紧急的情况,都像是置身事外一般,从容而又井井有条,时不时自然地做个亲昵的小动作。而商景徽竟也能游刃有余地接上他所有的举动。二人真正亲近起来不过一个多月,却如同已经恩爱相伴数年的夫妻一般。
侍从们早已习惯二人的日常相处,都不做声,候在廊下。
朱蕤撑着伞,身后随行的侍从都戴上斗笠。商景徽踏碎了庭中积水,转角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秦处安松松垮垮披着外衫,头发还披散在身后,倚着栏杆目送她出门。
对方察觉她回头,冲她莞尔一笑。
商景徽心底缓缓淌过一股温馨之感。
商景徽抵达大庆宫的时候,还不到晌午。
她身上还挂着细小的雨珠,裙摆不可避免地溅上了水痕,许是由于昨夜睡得晚,面容略显憔悴。
张福全从皇帝的寝殿出来迎她,见公主如此形状,心下不由得感慨楚国公主至纯至孝。他躬身行了礼,忙将商景徽请入皇帝的寝殿。
“父亲怎的突然就病了,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儿的?”商景徽语气里挂着担忧,步伐焦急地往殿内走。
张福全小心陪着,先告了罪:“殿下恕罪,近来天气转凉,陛下宵衣旰食,忙于政务,才染了风寒,都是奴婢们没尽心。殿下莫慌,太医已经给陛下开了药方,现下都在偏殿候着。”
商景徽来到皇帝榻边,皇帝还睡着,她便出去,轻声问张福全:“父亲睡了多久?”
“得有两个时辰了,太医诊脉之后便歇下了。”张福全恭敬回道。
“那便让父亲安心歇息吧。”她往偏殿走,又随口问道:“父亲平日里睡几个时辰?”
张福全:“平常睡三个时辰,这几日朝中事多,也就两个时辰。”
“这哪里使得?”商景徽语气重了几分,道,“我从前生病时,用过一种安神香,效用不错。我叫人将方子送进宫里,让太医们把把关,若是能用上,也是好的。”
张福全忙忙地应了,又吞吞吐吐地说:“殿下一片孝心,自然是极好的。只是陛下如今是迟迟不肯歇息,总想着多理一理政务。”
他说着再度行礼,为难地请求:“还请殿下多多劝着些,奴婢们说话终究是不如公主殿下管用。”
商景徽应了,又向太医细问了皇帝的身体情况,得知确无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便又回到了皇帝寝殿里侍候。
她折回的时候,皇帝恰好醒了,看见她,笑了笑,说:“阿景来了。”
“父亲可觉得好些了?”商景徽跪坐在榻边,关切地问。
“好多了,”皇帝要起身,商景徽忙上前搀扶,身后的宫人递上软垫,皇帝靠在床头,问张福全,“朝中如何?”
“司马大相公提议三皇子殿下主持朝会,三殿下愿为陛下分忧,过了晌午会进宫禀政。”
皇帝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商景徽便板正了脸色,道:“方才女儿询问张公公,听说父亲一日只睡四个时辰,这怎么能行呢?”
“父亲,政务是没完没了的,何况如今三弟也长大了,知道给您分忧了,您何必如此操劳呢?”
皇帝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如今四海不定,我身为人主,总想着多做一些事。”
“父亲爱惜百姓,自然是天下人的福气。可是父亲前些日子刚答应了女儿,要好生爱惜身体,少些操劳忙碌的,怎么如今便忘了呢?”她一面说着,转向张福全,道,“您答应的时候,张公公可就在身边看着呢,您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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