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内,近日真可谓喜讯频传。
先是四姑娘惜春定了新科进士,清贵可期;接着二姑娘迎春许了缮国公府,门第显赫。两桩婚事接连落定,府中上下,一派称羡道喜之声。
这般热闹里,唯独三姑娘探春的亲事,却迟迟没有动静。
探春本是庶出,性子又格外骄傲要强,如今见姐妹们都有了归宿,心中难免暗生焦灼。
她将一切情绪锁在眉宇深处,白日如常,夜里难寐。这般情状,旁人只道她愈发持重,唯有黛玉窥见端倪。
这日,恰逢大慈恩寺十年一度的浴佛盛会,京中女眷多往进香。
黛玉心下一转,便去寻探春,温言道:“整日在屋里,也嫌气闷。听闻此番法会,慧明法师要开讲《楞严经》。咱们也去随喜听听,顺道散散心,可好?”
探春本无心佛事,但见黛玉盛情,又知她是一片好意,便也应了。
及至大慈恩寺,果然气象非比寻常。
山门巍然矗立,宝相低眉垂目,檀香如雾,缭绕不散。信众往来如织,锦衣与僧袍相杂,诵经声缓缓升腾,肃穆之中自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黛玉与探春随着人流焚了香,默默祝祷一番。
入了讲经堂,但见蒲团密布,香烟缭绕,探春端坐其间,目光却游离不定。
黛玉知其心思不在此处,便低声对她道:“三妹妹若觉着闷,不必勉强陪我。后园景致颇佳,你自去走走,散散心怀。”
探春正觉胸中气闷,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如此甚好。林姐姐安心听经,我就在这附近走走,稍后便回。”
她信步出了讲经堂,沿着寺中幽静的石板路漫行。
古木参天,枝叶交叠,筛出一地浮动的光影,非但未能平息她心头的燥意,反将那点烦乱映照得无所遁形。
不知不觉行至放生池畔,探春见池水清碧,几尾红鲤在睡莲叶间悠悠摆尾,便倚着九曲回廊的栏杆,怔怔地望着。
正出神间,忽听得一个脆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当是谁在这儿对影自怜,原来是三姐姐!”
探春心下一凛,倏然回头,见史湘云从月洞门外转进来。
“云妹妹也来了。”她敛去心绪,淡淡应了一句。
湘云凑近几步,目光在探春周身扫了扫,啧啧两声:“可不是得来沾沾佛气,去去晦气么。如今府里真是喜事连连,二姐姐定了缮国公家,虽是庶子,到底门第在那里;四妹妹更不得了,新科进士,清贵得很。怎么偏偏三姐姐,像是被殿里的菩萨给忘了,迟迟不肯给个信儿?”
探春闻言,脸色一白,指尖暗暗掐进掌心,刺痛传来,方勉强稳住那瞬间翻涌的气血。
她岂能不知湘云的心病?
当初老太太将湘云接来府中常住,那意思阖府上下谁瞧不出几分?原是存了亲上作亲,配与宝玉的念头。湘云自个儿,怕是也懵懂懂懂存过盼头,与宝玉嬉笑玩闹,何等亲厚。
可到头来,坐上宝二奶奶之位的却是宝钗。
此刻湘云这般不管不顾地拿话刺人,怕是将那积郁已久的不平,都迁怒到了自己头上。
可是,自己却不曾亏欠于她,凭什么要无端受这份奚落?
探春扯出一个冷笑:“云妹妹这话说得有趣。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岂是人力所能强求的?姻缘天定,早一刻晚一刻,都是造化。便如宝姐姐的金玉良缘,不也是水到方能渠成么?”
湘云听了,顿时僵住:“她?她就是个面热心冷的。袭人姐姐那样妥帖的人,服侍了二哥哥多少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撵就撵了,可见她也不是个真大度的。”
“袭人被撵,是老爷开口,太太应允,与宝二奶奶有何干系。” 探春语声更冷,“云妹妹,我劝你言语间仔细些。这儿是佛门清净地,不是咱们说私话,泄怨气的所在。”
“我泄怨气?” 湘云被彻底点燃,声音不觉扬了起来,“我再怎么着,也比有些人强!一天到晚掐尖要强,事事争先,结果争来争去,争到了什么?二姐姐、四姐姐好歹有个着落,有些人却高不成低不就,跑到这儿对着几尾哑巴鱼儿发呆,三姐姐,你说好笑不好笑?”
这番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探春最在意的地方。
“我争强好胜有什么错?!”
探春眼中燃起两簇火焰,平日里掩藏的锐利与不甘尽数显露。
“难道女子生来就该认命,由着出身定贵贱?男人在外可以争功名,争前程,我们在内不能争一口气,争一个不被人轻贱的立身之地?我就是要争!这有什么不对?!”
“说的好!”
一个清朗的男声忽然自一侧的山石后传来,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
探春与湘云俱是一惊,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鸦青色锦袍的年轻公子,自山石后缓步转出。
他身形挺拔,负手而立,周身自带一股读书人的文气,却又隐隐透着几分不易折服的韧劲。
此刻,他正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看向因激辩而双颊绯红的探春。
而跟在那位公子身后,手足无措地挪出来的,不是别个,正是贾宝玉。
那位年轻公子上前两步,拱手道:“卫某与宝二爷品评寺中碑刻,信步至此,无意间听得姑娘高论,一时心折,忘形脱口,还望姑娘恕罪。”
湘云对此充耳不闻,目光死死胶着在宝玉身上,一时新仇旧恨,羞愤委屈齐齐涌上心头。
“二哥哥,你竟伙同外人偷听我们说话!你安的是什么心?看我们姐妹吵嘴,你很得意是不是?!”
“云妹妹,我……我没有……” 宝玉急得语无伦次,想辩解又觉苍白,想安慰又碍于外人在场。
湘云见他支支吾吾,更认定了自己的猜想,霎时泪如雨下,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云妹妹!你等等!”
宝玉大急,再也顾不得礼数周全,只匆忙拱了拱手。
“三妹妹,卫兄,实在对不住!我得去瞧瞧她,回头再赔罪!”
说罢,便也急急追着湘云去了。
转眼间,方才还充满火药味的放生池畔,便只剩下探春与那位陌生的公子。
气氛一时微妙。
探春在心底长叹一声,正欲敛衽告辞,却听那位陌生公子先一步开了口。
“天地生人,无论男女,谁不愿凭己身才志,争一份清明,得一份尊重?姑娘不甘雌伏,心志可嘉。还望勿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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