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惜春都有了着落,迎春的事,便再不能拖了。
贾母并未大张旗鼓,只在与几位老诰命往来叙话时,似有若无地提了一句:“家里的二姑娘迎春,性子最是温顺安静,也到了该寻婆家的年纪。我们不求什么高门显第,富贵泼天,只求个规矩严整,家风清正的人家,孩子过去能安安稳稳度日,便是福气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因贾家如今声望正隆,到底引来了不少关注。
只是,前来探问的人家,心里都揣着明白账:贾家这位二姑娘是庶出,性子听说也软和,并非那等能撑起门户的主母之选。
因此,递过话头来的,十有八九提的都是各家的庶出子弟。有那门第高些的,庶子便难免庸碌;有那门第寻常的,庶子反倒更显本分。
贾母心中早有预期,倒也并不失望。只命心腹之人将各家的情形细细打探清楚,连那公婆性情、妯娌关系、子弟平素为人,都暗里摸排了一遍。
她深知迎春的性子,那些内里倾轧,规矩松垮的人家,无异于虎狼之窝,迎春若去了,只怕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如此细细筛了半月有余,方有一户人家入了贾母的眼。
却是缮国公石家二房的幼子,名唤石光璞。
虽是庶出,然其父在吏部任职,官声清正,治家极严。这幼子不尚诗文,却于田庄铺面,经济账目上颇为通晓,是个务实能干的性子。
贾母看罢探听来的明细,又暗自思忖了几日,越发觉得妥帖。
门第足够,规矩严谨,子弟肯务实,又不至于太过显眼招摇。迎春那样面团似的性情,正该放进这样的模子里,方能得一世安稳。
主意既定,贾母便命人将贾赦与邢夫人唤至荣庆堂。
二人不知何事,见老太太端坐榻上,神色不似平日闲话时的温和,心下先自惴惴,忙上前请安。
贾母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迎丫头的婚事,我瞧着有一家极妥当,说与你们知道。”
遂将石家门第、其父官声、其子品性才干,拣要紧处说了一遍。末了方道:“我细细思量了,这孩子与迎春,正是相宜。你们以为如何?”
贾赦听罢,却是一愣。
老太太挑的这家,门第是足够了,可偏是个庶出,能得多少实在好处?
他心下顿生嫌隙,不由想起前些日子惜春定的那桩婚事,虽是寒门,却是新科进士,清贵之名在外,前程是看得见的光明。两相比较,自己的女儿,难道就只配个计较锱铢的庶子?
他嘴唇翕动,正想寻些“还需从长计议”,“或可再觅佳婿”的由头推搪。
邢夫人却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她比贾赦更明白:老太太这般语气,哪里是商量?分明是告知。且老太太亲自挑选的人家,纵有不足,也必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那石家老爷官声好,治家严,子弟本分,听着便是安稳去处。迎春又不是那等能攀高枝的性子,这般安排,已是周全。
若此刻驳了老太太的面子,惹她不快,只怕以后连这点体面都没了。
贾赦被邢夫人一扯,又瞥见她递来的眼色,发热的脑子凉了半截,也回过神来。
他忙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陪笑道:“母亲眼光自然是好的。这石家高门显贵,孩子既能干务实,迎春过去,想来吃不了苦。一切但凭母亲做主便是。”
邢夫人也连忙附和:“正是这话!老太太为二姑娘真是操碎了心,这般周全妥当的人家,是她的福气。媳妇听着,也觉得再合适不过。”
贾母将二人情状尽收眼底,如何不知他们心中各有思量?
但只要他们面子上肯顺服,不从中作梗,便也够了。
她缓缓点头:“既你们都觉着好,那便定下罢。回头我便让赖大家的去石家回个准话。”
贾赦与邢夫人齐声应“是”,又说了几句奉承话,方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一出了荣庆堂的院子,贾赦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笑容便垮了下来,嘀咕道:“听着就不如四丫头那边清贵……”
邢夫人低声劝道:“老爷,你可收着些罢!老太太定下的事,岂容你我置喙??四丫头嫁的清流,听着是风光,可那般熬日子,其中的变数谁又说得准?哪比得这石家,是现成的国公门第,富贵安稳。咱们且顺着老太太,把婚事风风光光办了,也是咱们大房的脸面。”
贾赦被她说得哑口,悻悻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府里喜事一桩接着一桩,连空气都仿佛比平日多了几分喜气。
黛玉得知迎春婚事也已落定,且颇为合宜,心中甚是宽慰。
她沉吟片刻,便吩咐紫鹃:“把那套从南边带来的青玉摆屏寻出来,并老太太年前赏下的赤金嵌彩宝头面,午后理妥了,给二姐姐送过去,权作贺礼。”
紫鹃打趣道:“我的姑娘,前儿为了四姑娘的事,您开库寻了那尊三尺来高的珊瑚盆景,又搭上一套十二把的前朝泥金花鸟扇,已是不菲。今儿为了二姑娘,又要拿出这些好东西来。知道的,说您是真心实意疼惜姐妹;不知道的,怕要以为姑娘是那散财的仙子,将这家底一件件都散出去了。”
黛玉并不接散财的戏语,只含笑道:“给了姐妹,或妆点门面,或补贴用度,总能落在实处,全了一份情谊。岂不比束之高阁,要强得多?”
紫鹃闻言,心下一动,想起前几日送来的嫁妆单子。
除了银钱田亩可自主,那些明面上摆出来的大件家具、珍玩器皿,乃至首饰头面,皆被宫中规矩框得一丝不苟。
紫鹃轻叹一声:“昨儿看着那单子,奴婢还替姑娘犯难,这些零碎珍玩,要如何安排才算不负。如今见姑娘这般处置,倒真是物得其所,心无挂碍了。”
午后,紫鹃将那些贺礼一一打点妥当,亲自带着小丫鬟送去了迎春处。
日光静暖,黛玉正欲歇晌,却见雪雁掀帘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函:“姑娘,太子殿下遣人送了信来。”
黛玉微微一笑,随即接过,移步至内室临窗的书案前。
她拆封展信,目光落下,见起首数行,便提及前事。
大皇子因当庭拒婚,惹得龙颜震怒,被褫夺了掌管多年的北疆军务,改由南安郡王接手。
如今沈家之事妥善了结,风波既平,明昭便适时在御前为大皇子转圜求情。
陛下念其昔日镇边之功,其情可悯,遂顺阶而下,允了大皇子重掌北疆军务。
然而,信笺写到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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