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不起眼的辎车混在运送粮秣的队伍里,晃晃悠悠进了平原津大营。
她们这一路走得慢些,好在有内卫沿途护持,又刻意避开了兵锋正盛的大道,倒也平安无事。郑小丸见了正经营帐,很是好奇,而卢览被从车厢里搀扶出来时,脸都是青的。
“殿下……”
这位太傅孙女显然是被一路颠簸折磨得够呛,扶着车轮,还要维持世家女风范。一进营门,从路上的泥坑数落到平原津的风沙,直到看见盛尧活蹦乱跳地在帅帐里啃冷面饼,这才着实松了一口大气,眼眶一红,险些当场哭出来。
常老先生倒是精神矍铄,一来就被谢承奉为上宾,整日里拉着去看地形、修坞堡,忙得脚不沾地。颜色中很是欣慰,只是仍然对中庶子颇有微词。
盛尧没空管这些微词,满心满眼,只盯着那传说中神鬼莫测的“三城策”。
“……三座城啊,阿览。”盛尧坐在帐子里,眼睛放光,“要是拿下来,咱们就有根基了。”
人马齐备,“计策呢?”盛尧趴在案头,眼巴巴的,“你那‘三座城可以’,写好了没有?是要挖地道?还是水攻?要不要事先准备云梯?”
谢琚坐在旁边:“等着。”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东风来。”
盛尧只好等。
这一等又是两日。等着他什么时候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早已绘好的城防图,或者是几封策反敌将的密信。
大营后方一处特意辟出的暖帐里,盛尧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帐顶垂下来的流苏。
一、二、三……
帐帘忽起。
没风,来的是人。
几个近卫满头大汗,抬进三口巨大的红漆木箱。
“在这儿。”
青年来得有些急。
他只穿了件宽松的外袍,半湿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显然是刚沐浴过,身上存些氤氲的水汽和皂角香。
谢琚心情极好,手指轻轻在那箱盖上一扣。
“全在里头。”
盛尧大喜:“这么多?是连环计?”
眼见谢琚躬下身,手一挑。叩。
箱盖弹开。
……
……衣裳。
没有竹简,没有舆图,没有密信。
满箱子流光溢彩,全是衣裳。
“这……”盛尧指着那些衣服,手都哆嗦,“这就你的计策?”
“这是云梦郡的‘雾绡’,寸锦寸金。”
谢琚拈起一件,衣料轻薄鲜丽,在他指间流泻而下,真的好像一团雾气。
“美人计?”她惊恐地看着谢琚,“你要穿得好看些去色诱田昉?”
谢琚手一抖,团雾便滑回箱底。
“阿摇,”他笑道,“如果你再把我和那些糟老头子扯在一起,我就用这带子把你勒死。”
青年挑挑拣拣,最后拎出一件藕荷色的广袖裙,外罩一件同色的半臂。
他转身,将那广袖裙往盛尧身上虚虚一比。
“试试。”
“试什么?”盛尧更加惊恐后退,“我是来打仗的,你让我穿这个去阵前叫骂田昉吗?”
自打七岁伪为太子,她的人生就在“不”字上打转。不能穿红,不能穿绿,不能穿裙,不能戴花。夜里睡觉都得绷着布条,什么时候穿过这种轻飘飘软塌塌,风一吹就能飞走的裙子?
“这能挡刀枪吗?”盛尧崩溃,“这料子……这……我都多少年没穿过裙子了!”
“三座城。”谢琚道,“就在这衣服里。”
盛尧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件衣服。
“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白魈……来福……”
谢琚面不改色:“那是马的事,与我何干。穿不穿?不穿我就把这箱子烧了,咱们回中都,接着做你的受气太子。”
……
盛尧立刻屈服。为了平原、阳邑、临墉三座坚城,为了能把越骑稳稳地攥在手里,别说穿楚衣,就是穿布条子她也可以。
屏风后非常狼狈。
“这件不好。”
盛尧缩在后面,死活不肯出来,“我不换了!这根本不是给人穿的,一层一层的,长得很,稍微动一动都要滑下来!”
“滑不下来。”
谢琚心情极好,又拎起一件石榴红的广袖罗衫,对着灯火照照。似乎十分享受与她挑衣服的样子。
盛尧磨磨蹭蹭地挪出来。身上只穿着白色的中衣,满脸通红。
“手抬起来。”谢琚拿着那件罗衫走过去。
盛尧像根木头桩子,僵硬地举起手。
青年并不避嫌,或者说,他压根没把这些当回事。手指灵巧地穿过衣带,将轻纱披在她身上,仔细整理每一道褶皱。指尖偶尔擦过她的颈侧,凉凉的,让盛尧忍不住打个激灵。
“这腰封怎么系?”盛尧望着手里两根长长的带子发愁,
谢琚不语,绕到她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腰。呼吸近在咫尺。
“缠两道,在侧面挽个‘连理扣’。”
动作熟练得让人生疑。没一会儿,看起来根本穿不住的衣裳,就妥帖地服在了身上。
“好了。”谢琚转过她,后退半步。
盛尧浑身不自在,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扯扯袖子,一会儿拽拽裙摆,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难看吧?”她小声道,“我肯定穿不出那股子弱柳扶风的劲儿。”
谢琚沉默。
许久之后,他轻声道:“别动。”
盛尧一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青年蓦然发力,拽着她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前。
只隔着单薄的中衣。
掌心下是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有炽热坚实的肌肤。
盛尧赶紧就要缩手,却被他用力按住。
“怕什么?”
谢琚低下头,发丝垂在她的脸上,眼尾缠绵着一缕勾红,
“你是女人,我是个男人。”
青年一把放开她,朗声大笑,头上发冠尽在微微颤抖。恣意狂放,几乎不可自抑。
盛尧只得提着裙摆,再加意小心地挪过去。
谢琚收了笑。看着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裙摆,却又不曾抬起来。
“阿摇。”
他垂下眼睫,温柔地道,“……是个美人。”
刚一如此说,这青年就突然显得局促,那容色有些红,从耳缘底下飘荡萦绕,一转而至颈间。
见盛尧要去拉他,他便退后两步。
“但是阿摇,”谢琚匆忙地道,“做美人,是很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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